晨光斜照，池水微漾，一片海棠葉飄落，砸在空匣邊緣，彈了一下，掉進草裡。張牧野仍站在蓮池旁，面朝北方主陣旗，雙手垂落，指尖微動。
他閉上眼，呼吸拉長，氣息自鼻腔緩緩而入，沉向丹田。一呼一吸之間，體內氣流開始運轉，沿任脈上行至百會，再順督脈下沉，迴圈往復。肩背肌肉一層層鬆開，腳底與地面的接觸感愈發清晰。他沒動位置，也沒睜眼，只是將注意力一點點收攏，從西肢百骸聚向掌心。
片刻後，雙掌抬起，於胸前交疊。十指交錯成蓮花狀，掌心相對，留出寸許空隙。指尖微微顫動，似有無形之力在縫間遊走。他低語，音節短促古拙，非今世所用言語，卻自然出口。每吐一字，周身便逸出一絲淡青色氣流，如霧如縷，貼地滑向最近的陣旗。
東南角那面旗最先響應，墨玉表面金紋輕閃，隨即熄滅。西北角毫無動靜，正南點也無反應。其餘各旗靜立如初，彷彿剛才那一閃只是錯覺。
張牧野左腳前踏半步，重心前移，掌印不變，右手食指輕彈。一道細若遊絲的靈流射出，擊中東南陣旗底座。泥土表層瞬間蒸騰起一縷白氣，溼意盡散。旗身微震，金紋再度亮起，這次光痕穩定，持續擴散。
他腰身迴旋，左掌外推，又分出一縷氣息繞行至西北陣旗。靈氣順著昨日預留的蚯蚓孔道滲入地下三寸，觸到底部隱性根系時稍作停頓，隨即穿透而過，補全斷裂的靈絡連線。西北角旗尖輕顫，金光自下而上爬升，終與其他九面形成呼應。
十面陣旗同時亮起，金光由點連成線，由線織成環。一道無形屏障自旗頂升起，弧形展開，在空中交匯合攏，將整個庭院籠罩其中。光幕極淡，日光下幾乎不可見，只在蓮池水面映出一圈細微波紋，像是空氣被拉緊後的皺褶。
張牧野雙掌翻轉，掌心向上，如託月華。頭頂百會穴微開，一絲純淨靈力自體內衝出，首刺天際。那股力量穿過光幕，在空中劃出一道淡銀軌跡，短暫懸停，仿若招魂之幡豎立虛空。
西方氣流隨之湧動。
遠處山林間有微光浮動，像是夜露蒸發；地下暗脈深處傳來輕微震動，似有潛流蘇醒；城市角落某些殘存的古老符紙無風自燃，灰燼騰空即散。這些零星靈氣受牽引而來，如螢火歸巢，紛紛向此地匯聚。
接觸光幕後，雜質被剝離，靈氣被淨化提純，轉為乳白色霧氣，自十面陣旗頂端緩緩溢位。霧氣貼地流動，初時稀薄如紗，隨時間推移漸濃似雪，沿著旗位連線形成環形霧帶，靜靜環繞庭院。
張牧野雙手緩緩放下，垂於身側。呼吸平穩，節奏未亂，額角有汗，但精神清明。他依舊站立原地，雙腳未曾移動，目光落在北方主陣旗上。金光己斂，旗身恢復漆黑，唯有頂端殘留一抹微白，正不斷釋放細小氣泡般的霧粒。
靈霧尚未擴散至屋簷下，也未驚動房內任何人。它只存在於院落範圍，低伏地面，緩慢流轉，像是一條剛剛甦醒的河。
風吹動衣角，也吹動霧流邊緣。一片新落的海棠葉滾過空匣，停在防震匣開口處，葉脈朝上，紋路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