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照，霧氣貼著石板緩緩流動，蓮池水面映出灰藍的天色，邊緣浮著一層未散的乳白。那片溼漉漉的海棠葉還黏在原地，葉脈朝上，紋絲不動。
江硯站著，腳掌壓著石板，雙拳半握，指節發青。他盯著張牧野的背影，從後腦到肩胛，再到腰背的線條，一動不動。三步距離，像隔著一道牆。他呼吸粗重，胸口起伏，額角青筋還在跳，可聲音己經壓下去了，沉得像石頭墜進井裡。
他沒再問“為什麼”，也沒再吼。可那股火沒熄，反而往下沉，燒到骨頭縫裡。
遠處傳來一聲鳥叫，短促，戛然而止。
風沒動，霧沒散，整個院子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
張牧野終於動了。
他肩膀微微一聳，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久了，忽然鬆開。接著，他緩緩轉過身來，動作不快，卻穩得沒有一絲遲疑。臉上沒有怒意，也沒有解釋的急切，只是看著江硯，眼神平靜得像這院子裡的霧。
江硯瞳孔一縮，下意識繃緊了身體，以為他會說點什麼大道理，或者搬出“為了你好”那一套。
可張牧野開口的第一句是：“你真覺得我當初給你泡的是毒藥？”
聲音不高，甚至有點懶。
江硯一愣，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說，”張牧野往前半步，袖口銅片輕輕晃了一下，“百草毒藥？那是我熬了七天七夜才配出來的百草精華。換了別人，沾一口皮膚就得爛三天。”
江硯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張牧野繼續道：“你記得你泡完那次，第二天去隊裡訓練，單槓一口氣做了西十七個？教官說你體能測試資料暴漲百分之三十？你以為那是巧合？”
江硯喉嚨動了一下。
他當然記得。
那天他醒來時渾身通紅，像被火烤過，走路都打飄。可到了警局訓練場，熱身跑五公里，腿一點不軟；俯臥撐一組五十個，手肘不抖；就連平時最怕的負重衝刺，他也衝在第一排。
教官拍著他肩膀說：“江硯，你是不是偷偷練了？”
他當時只當是藥效猛，沒想到……竟真是因為那桶“毒藥”。
“那你也不問我就往裡扔！”他聲音揚起來，帶著點賭氣。
“問？”張牧野挑眉，“我要是問你，你說不定轉身就走。你那時候肋骨裂了兩根，陰氣入體，走路咳血，醫院查不出病因。我不動手，你還能活到現在？”
江硯語塞。
他確實咳過血，也確實查不出問題。後來症狀莫名其妙好了，他還以為是自愈能力強。
“所以你就認定我能扛？”他咬牙，“把我當試驗品使喚？”
“我不是認定你能扛。”張牧野搖頭，“我是知道你體質特殊。普通人淬體，得一步步來，先通經絡、再引氣入脈。你不一樣，你天生筋骨密實，氣血旺盛，外邪難侵——這種底子，百年難得一見。”
他頓了頓，語氣更淡了些：“我要是真拿你當消耗品，早讓你去試陣了。你知道外面那些邪祟留下的殘穢有多兇？碰一下魂魄都要裂。你是我搭檔，不是炮灰。”
江硯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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