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絲毫沒有停歇的跡象，城市在雨幕中愈發陷入混亂。江硯站在雨中，突然感覺到胸前的執法記錄儀有些異樣。
江硯胸前的執法記錄儀螢幕突然一黑，紅燈熄滅，按鍵毫無反應。他手指在電源鍵上按了兩下，確認斷電。雨水順著警服領口灌進脖頸，他沒動，只是將裝置往懷裡收了收，防止進一步進水。
遠處高樓燈光成片熄滅，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城市頂端往下掐滅。霓虹廣告牌逐個暗下，主幹道訊號燈停止閃爍，最後幾盞應急燈撐了幾秒，也歸於黑暗。兩人所站區域，前院蓮池旁的景觀燈熄滅，泰山石輪廓融入雨幕，露天修煉平臺徹底陷入漆黑。只有偶爾劃過的閃電短暫照亮街面，映出漂浮的雜物和不斷上漲的積水。
張牧野站在原地，左手仍藏在溼透的袖中，指節微微發緊。他沒看江硯，也沒說話，目光越過積水街面，盯著前方某一點。雨水順著他額前的髮梢流下，在眉骨處匯成一股，滑過鼻樑，滴落在下巴後墜入水中。
江硯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戰術腰包，掏出防水布，動作緩慢但穩定，一層層裹住執法記錄儀。完成後，他將其塞進內側夾層，雙手撐膝稍作調整，換左腳略微前移，保持警戒姿態。他的右腿己經麻木，寒意順著肌肉往上爬，但他沒換位置。
張牧野轉身回屋。
門開時帶出一線微弱的應急燈黃光，隨即被雨水吞沒。他走到廚房水槽前，擰開水龍頭。沒有聲音，也沒有水流。他又試了一次，用力轉到底，依舊滴水不出。他停頓兩秒，擰緊閥門，轉身出來。
江硯正掏出手機，螢幕亮起，訊號格只剩一格，電量顯示3%。他撥通支隊值班室號碼，通話剛接通便中斷，再撥，彈出“無法連線網路”。微信群訊息傳送失敗，接連跳出紅色感嘆號。他關掉螢幕，手停在半空，隨後將手機放回口袋。
他抬頭看向張牧野。
張牧野站在屋簷下，雨水從屋角成串落下，打在他肩頭。他左手依舊藏袖，右手輕輕壓下左臂，似在壓制某種衝動。他嘴唇微動，終未出聲。
江硯走回前院平臺邊緣，站回張牧野左前方半步的位置。積水己接近大腿中部，水流推著垃圾往前衝，紙箱、塑膠袋、落葉全被捲走。一家藥房的捲簾門被水壓得變形，縫隙不斷滲水。另一個路口，幾個行人被困在公交站臺，水快淹到胸口，他們抱著欄杆不敢動。
井蓋又響了一聲，這次是悶響，像鐵器撞在混凝土上。
江硯的手搭在警棍套筒上，沒拔出來。他沒再嘗試聯絡，也沒問還能撐多久。他知道答案不在對話裡。
張牧野緩緩抬頭，望向遠處被雨簾遮蔽的居民樓群。多數窗戶己無燈光，偶有燭火搖曳，微弱而不穩。他目光掃過那些視窗，像是在數，又像是在等什麼。
風斜劈過來，雨點打在臉上生疼。他閉了下眼，睫毛上掛滿水珠。再睜開時，視線落回街面。
張牧野的右手再次微動，指尖在溼透的袖中輕輕劃過，留下一道看不見的痕跡。
遠處，一輛救護車試圖透過主幹道，剛駛入低窪段，水立刻淹過引擎蓋，車輛熄火，警笛聲戛然而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