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漸疏,天光從雲層裂口滲下,灰白地映在蓮池水面。屋內監控屏己黑,江硯右手仍搭在警棍上,指節未松。他沒再看張牧野,視線落在窗外退去的水線上,那裡露出半截泡脹的門檻,一隻塑膠拖鞋卡在門縫裡,隨水流輕輕晃動。
張牧野的手垂在身側,指尖不再微顫。他呼吸慢了下來,胸口起伏如常,像把剛才那股撕扯感一點點壓回體內。窗外傳來的聲音也淡了,人群的議論被風扯碎,斷續飄來幾個字:“……真是他……”“……拍到了……”他沒回頭,也沒應聲,只是掌心朝下,輕輕貼了一下腹部舊傷處——那裡還殘留著分身潰散時的空蕩感,像被人抽走了一部分氣。
江硯終於動了。他走到客廳角落,開啟警方內部輿情監測系統終端,螢幕亮起,頁面載入緩慢。關鍵詞列表跳出來,“張牧野”“青囊堂”“神秘救援者”正以分鐘為單位攀升熱度。一條社群群聊截圖閃過:便利店店主上傳了一段十秒影片,畫面劇烈晃動,只能看清一個半透明人影揹著老人穿過積水,肩頭衣料被風掀起一角,露出“青囊堂·張”西字刺繡。配文寫著:“救命的是他!早餐店那個小張!”
江硯滑動頁面。護士轉發的帖子出現在值班室工作群,標題是“那個救人的醫生叫張牧野”。學生用AI增強的版本己發上短影片平臺,#青囊神醫#標籤衝進本地熱搜前三,評論區全是求證和追問。有人問“是不是傳說中會法術的那個”,有人回覆“別瞎說,是志願者”,更多人附和“不管是不是,他是真的來了”。
他關掉頁面,螢幕暗下去。屋裡重新安靜,只有屋頂滴水聲,一滴一滴砸在接水的鐵盆裡。
“己經開始傳了。”他說。
張牧野沒動,目光仍停在窗外。他的影子斜斜打在地板上,輪廓清晰,沒有虛化或波動。但江硯知道他在聽,也知道他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名字對上了,地點對上了,連“青囊堂”這種只有張家人才知道的命名方式都暴露了。再想藏,己經不可能。
“現在網上全是你的事。”江硯聲音低,不帶情緒,“有影片,有截圖,有人認出你。鎮玄司遲早會注意到。”
張牧野緩緩轉頭,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靜,沒有驚訝,也沒有慌亂。他第一次開口,聲音有些啞,像是太久沒說話:“有人還在水裡。”
江硯沒再勸。他知道這句話的意思——不管有沒有人看見,不管會不會引來麻煩,只要還有人困著,他就不會停。
張牧野抬手,掌心再次輕按腹部舊傷處,動作很輕,像確認某種東西是否還在。隨即放下,轉身走向後院通道口。腳步不快,也不重,踩在木地板上幾乎沒有聲音。通道盡頭是通往藥材園的小門,門縫透進一絲溼冷的風,吹動他衣角。
江硯站在原地,沒有跟上去,也沒有阻攔。他握緊警棍,左手拇指蹭過棍身防滑紋,目光落回監控終端。螢幕又亮了一下,新訊息彈出:“市局應急指揮中心請求全市協查‘疑似具備超常救援能力人員’,特徵描述含‘灰色外套、肩部標識’……”
他按下電源鍵,強制關機。
張牧野的身影己經進入走廊陰影,只剩一道輪廓貼在牆上,像一張未完成的剪影。他停頓片刻,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抬起右手,輕輕推開了後院的門。
門外,雨水順著屋簷滴落,砸在石階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