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硯站在打穀場邊，風從林子裡吹出來，比剛才更沉了。他沒動，手還搭在警棍上，指節壓著金屬稜線，一動不動。火盆裡的灰燼被風吹散了一角，“童”字只剩半邊殘痕，像被咬掉的骨頭。他盯著那痕跡看了三秒，轉身往村委會走。
走廊在辦公樓西側，水泥地裂了縫，幾根野草從縫裡鑽出，葉子發黃。他走到自己放裝備的房間門口，門虛掩著，協警不在。他推門進去，桌上的報告還在，蓋了章，等上傳。電子系統依舊沒訊號，螢幕黑著，像是死了。
他拉開抽屜，取出硬殼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筆是黑色簽字筆，筆帽咬過一口，邊緣有牙印。他低頭寫：“12:45，青嶺村中心打穀場，出馬仙儀式結束。當事人自稱通靈五十年，稱此為‘空局’，天地無跡，陰陽皆無反應。原話：‘蹤跡全無。那東西不在陽間路數里，也不走陰門道。查不到，像是根本沒來過。’”他頓了一下，筆尖停住，又補了一句：“補充資訊：儀式結束後，火盆灰燼現‘童’字殘留，未採集，現場風力增強，疑似環境干擾。”
寫完三頁，他撕下紙，動作乾脆。信封是市局標準灰色加密封，左上角印著“非自然類事件專用”。他把紙摺好塞進去，在封面寫下“特急·絕密·非自然類”，然後掏出警員編碼章，咔嗒一聲蓋在右下角。章面清晰：JY-3187，刑偵支隊第七組。
他拿著信封走出房間，走廊盡頭站著協警，正低頭看手機。
“縣局技術科接通了嗎？”
協警抬頭：“剛通了衛星線路，只能維持十五分鐘。”
“帶我去。”
臨時指揮車停在村委會後院，車頂架著衛星天線，外殼沾滿泥點。車門開啟，技術員戴著耳機，衝江硯點頭。他接過話筒，輸入預設短號，等了八秒，接通。
“我是江硯，編號JY-3187。”他聲音平穩，“青嶺村西童失蹤案，初步排除人為犯罪可能，無入侵痕跡、無監控記錄、無生物殘留，村民自發請出馬仙探查，結果為‘查不到蹤跡’，當事人稱此為‘空局’。”他頓了頓，“請求啟動《塵隱協議》附錄三級響應機制。”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
“繼續。”
“補充一點，”他說，“連胡家仙堂的人都查不到蹤。”
通話結束，信封交給技術員，對方立刻掃描存檔，透過加密通道轉送。江硯走出指揮車，天色沒變，雲層壓得更低，陽光被吞盡了。他站在車旁，手按警棍，目光掃過村子。炊煙本來從幾戶人家屋頂升起，現在全停了，一根都沒有。狗也不叫了。剛才還有隻雞在打穀場啄地，現在連影子都不見。
他低頭看錶：13:06。
風忽然停了。
樹葉不動，晾衣繩上的布條垂著，像死物。
他抬頭，看向山林交界處。霧起來了。不是早晨那種薄霧，是濃的，灰白一片，貼著地面爬，速度不快，但持續往前推。霧裡有影子，說不清是樹還是人，晃了一下，散開，又聚。
他沒掏本子，也沒說話。
只是站著，警棍握在手裡，掌心出汗。
十分鐘後，衛星電話回電。技術員跑出來，臉色變了。
“縣局轉來的，只一句話。”
江硯看著他。
“上級回覆：信封己轉送，要求原地待命，任何人不得擅自深入林區。”
“誰說的？”
“沒報名字。線路三秒就斷了。”
他點頭，把手機塞回口袋，這次沒再拿出來。
霧還在爬，己經越過田埂，離村口不到五十米。他看見霧中有東西反光，像眼睛，又不像。他沒動，也沒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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