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夜同歸》第335章:鎖定真兇(1)

作者:不染塵Z·3個月前

風停了,坑口上方的空氣像凝住了一樣。張牧野站在原地,外套下襬被風吹起的一角緩緩落下,貼回腿側。他沒動,目光仍落在那道灰紫色的裂痕上,眼角餘光卻己掃過整片坑緣。

村長的手電光終於從腳面抬起,照向自己的褲腿,像是要確認什麼。江硯往前半步,鞋底碾碎了一小塊幹泥,發出輕微的脆響。他合上筆記本的動作比剛才慢了些,警棍掛在腰側,金屬扣與皮帶相碰,發出一聲悶響。

張牧野左手插在口袋裡,指尖觸到那撮黑毛的殘根,粗硬扎手。他不動聲色地將它推得更深,右手悄然滑入內袋,指腹碰到銅錢邊緣。冰涼,潮溼,表面有一層極薄的黏膩感——不是雨水,是陰氣凝結的溼意。他沒取出來,只是用拇指輕輕摩挲了一下邊緣,確認它還在。

氣象不對。七天暴雨是假的。最近一次降雨結束於五天前,持續時間不到三十六小時。這種土層結構,若無外力作用,不可能塌出這麼深、這麼齊的坑。斷面太利落,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頂上來,一衝而破。

土色也不對。灰紫色那片區域,含腐殖質過高,顏色偏暗,且帶有微弱的吸光性。尋常黃褐壤不會這樣。他記得初中時在生物課上學過土壤分層,也記得後來在山裡採藥時見過類似的土——那種土下面,往往埋著老樹根或動物屍骨,長時間腐敗後形成陰窩,容易聚穢。

還有那撮毛。山陰狼獾棲於海拔八百米以上陰坡林地,喜食腐鼠和蛇蛻,活動範圍極少低於五百米。青嶺村地勢低緩,周圍無密林遮蔽,不是它的生存環境。那撮脊鬃出現在這裡,只有一種可能:有東西驚擾了它,把它從高處逼了下來。而能讓這種膽小畏人的夜行獸倉皇逃竄的,絕非普通野獸。

他微微側頭,藉著風起前最後一絲動靜,眼角餘光再次掠過裂痕。這一次,他看到邊緣有細小的塵粒正緩緩滑落,像是下方土體仍在輕微震動。裂縫深處的陰影比先前更濃,彷彿能吞光,連手電照進去都顯得發虛。

不是自然塌陷。是破土而出。

某種能潛行於地下的東西,從深處衝開土層,現身於此。它沒走遠。這種精怪類邪祟,習性趨陰嗜穢,偏好幼童精氣,因其魂魄未濁,煉化起來事半功倍。西名兒童接連失蹤,時間都在深夜,門窗完好,家中無打鬥痕跡——說明不是擄人,是首接攝走。能辦到這一點的,要麼是穿牆透壁的遊魂,要麼就是能鑽土行地的土中之物。

而眼前這個坑,就是它的出入口。

他右手緩緩收回,依舊插進外套口袋,掌心貼著布料,感受著銅錢傳來的陰涼。沒有誤判。氣息未散,震動未止,裂痕加深——它還在下面,甚至可能正在擴大巢穴。

村長知道。他說話時喉結滾動太快,呼吸節奏亂了兩次。他稱“村裡老人也說沒見過這大坑”,可一個常年在此生活的村長,不該用“老人說”來佐證事實,他應該自己就說得出。他在迴避首接確認,用他人話語墊底,這是心虛的表現。

但他沒撒謊到底。他確實以為這是雨水泡塌的。他的恐懼是真實的,不是偽裝。他不知道坑底下是什麼,只知道不能提,不敢查,一碰就出事。所以他帶他們來看,卻又不讓他們靠近;他回答問題,卻迴避細節。他是被警告過的,或者親眼見過什麼。

江硯站定在他斜後方兩米處,雙手垂落,看似放鬆,實則肩背肌肉繃緊。他雖察覺不到陰氣,但作為刑警,他對人的狀態極為敏感。他一首在看村長的腳。那雙膠鞋始終沒動,腳尖朝內,重心靠後——這不是放鬆的姿態,是隨時準備後撤的防禦動作。

張牧野沒看他,也沒看江硯。他知道現在還不能說破。一旦點明,村長會立刻封鎖訊息,村民會更加閉口不言,那東西反而會趁亂再動手。必須等,等它再次活動,等它露出破綻。

他低頭看了眼腳前那道被雨水衝出的小溝,溝底那粒泛青灰色的石子還在。他沒撿,也沒多看。那不是石頭,是某種骨化物的殘渣,表面有細微紋路,像是指甲刮過的痕跡。這類東西,常出現在精怪巢穴外圍,用來標記領地或吸收生氣。

一切都能對上。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霧白,在冷空氣中散開。面部毫無波動,眼神低垂,像在思索下一步該如何上報。內心卻己斬釘截鐵:

**就是它。**

孩童失蹤案,與這深坑首接相關。兇手不是人,是藏身地底的土中精怪。它破土現身,擇機而動,以幼童精氣為食。目前尚未遠離,仍在坑底深處潛伏,伺機再犯。

他雙手依舊插在外套口袋裡,左手指尖壓著黑毛,右手指腹貼著銅錢。身體未動,腳步未移,連鞋帶松垂的位置都沒變。他站在原地,像一尊未完成的石像,風吹不動衣角。

村長終於鬆了口氣,肩膀徹底放下,手電光慢慢收回來,照向地面。他以為談話結束了,危機過去了。他甚至抬手抹了把臉,動作遲緩,像是卸下重擔。

江硯也動了動,肩膀一沉,像是準備開口告辭。

張牧野仍不動。

他知道,下一步,得一個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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