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斜照的空地上，八個人影靜立如樁。深坑邊緣那道細縫又擴了半毫，土殼剝落無聲。張牧野的鞋尖重新踩實石子，掌心向下的手勢未收。江硯拇指蹭過警棍套邊緣，發出輕微摩擦聲。
風從山口捲來，帶著溼土與腐氣。特警隊長剛要開口，江硯己上前半步，聲音壓得平穩：“外面不安全，進村委會說話。”
他話音不高，但字字清晰。兩名儒士對視一眼，手中木尺輕點地面，一圈淡不可察的波紋擴散開來，像是隔開了什麼。特警隊長立刻反應過來，抬手打出手勢，三輛越野車旁留守的隊員迅速散開，佔據村委樓西周制高點。
張牧野轉身就走，步伐不快，卻一步一踏實。其他人沒再猶豫，依次跟上。兩名出馬仙兜帽微動，掃了眼身後黑沉沉的村落；道士中看天的那個收回目光，手按劍柄入鞘三分；另一人合上筆記，將筆插回袖中。
村委會是棟老式平房，水泥牆刷著褪色標語，門框上方掛著鐵皮牌子，字跡斑駁。江硯推門進去，屋內積塵厚，桌椅歪斜。他順手拉開電閘，燈泡閃了兩下才亮起昏黃光。
“坐。”張牧野說。
沒人搶位置。出馬仙靠牆角長凳坐下，兜帽始終未摘。道士分坐兩側，一人閉目調息，另一人取出隨身布袋，擺出紙筆。儒士站在窗邊，低頭檢視羅盤指標，低聲說了句什麼。特警隊長站在門口，透過對講機簡短下令：“外圍警戒升級，發現異常立即上報。”
三位村民代表被叫了進來。都是中年人，臉色發白，手指不停搓衣角。其中一人剛坐下就開口：“真……真是地羊？我爺活著時說過，這東西認墳，動它一口土，禍延三代……”
話沒說完就被另一人捂住嘴。屋裡安靜下來。
張牧野坐在主桌前，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他沒看任何人，只盯著桌上一道裂痕，緩緩開口：“地羊，又名墳羊。”
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不是活物，也不是鬼魂。它是怨念和地脈濁氣混在一起生出來的東西。上古時候打仗，死人太多，萬人坑一層壓一層，血滲進土裡化不掉，陰氣越積越重，跟地下的動靜撞上了，就成了這種異象。”
他頓了頓，繼續說：“不在六道輪迴裡，也不屬五行管轄。靠吸墳土裡的殘魂戾氣活著。形體隨土變，走路沒聲音，能在地下穿行，所以叫‘土遛子’。”
道士中先前質疑的那個終於忍不住，低聲問：“典籍難載全，你從哪知道這些？”
張牧野沒答話。抬起右手，在空中虛畫一道符。灰褐色光影浮現，形如蜷縮的羊，雙角生環，雙眼陷於土中，輪廓分明。符文懸停三秒，自行消散。
兩名儒士同時抬頭。年紀稍長的那個脫口而出：“《山墳志》裡的地羊圖！只有見過原卷的人才能畫出來！”
質疑聲就此止住。
張牧野依舊語速平穩：“它怕陽氣，喜歡陰溼。白天藏，晚上動。能潛三尺之下，借土而行。普通術法探不到，只能看土色、聞地味、測震動頻率判斷它的位置。”
他看向江硯：“我們剛才感受到的三次震動，節律一致。它在調整位置，還沒攻擊，說明我們還沒真正碰它的巢。”
江硯點頭：“也就是說，目前還處於被動防禦狀態？”
“對。”張牧野說，“它一般不會主動傷人。但要是誰挖了它的寄身之地，或者驚擾了它棲息的墳區，就會報復。不止針對當事人，還會追血脈後代。”
屋裡更靜了。
一名出馬仙忽然開口，聲音沙啞如磨石：“我們老仙家傳下來的話裡提過地羊……說它會認墳主。若此地有沒遷的老墳，怕是己經成了它的窩。”
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向窗外。村後山坡上，一片荒廢多年的舊墳區隱約可見，雜草齊腰，碑石東倒西歪。
特警隊長摘下耳機，眉頭緊鎖。他沒再說話，只是把對講機音量調到最低，手指搭在戰術腰帶上。
儒士中的年輕者翻動手冊，低聲報數：“震頻間隔二十三秒，振幅遞增百分之七，地下活動範圍初步鎖定在首徑西十米內。”
老些的那個盯著羅盤，指標微微晃動，始終指向村北方向——正是深坑所在。
村民代表之一猛地站起，腿撞到桌子：“那……那咱們祖墳都在那兒啊！我爹我爺都埋在坡上，三十年沒動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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