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羊王趴伏在泥中,西肢撐地,胸腔劇烈起伏,喘息聲像破舊風箱被反覆拉扯。它鬼眼輪轉,猩紅目光掃過張牧野、江硯、周敬山三人,獠牙外露,嘴角滴落的涎水在黑泥上燒出細小孔洞。它的爪子仍緊扣地面,肌肉一塊塊隆起,脊背扭曲變形,像是在體內積蓄某種力量,準備最後一搏。
張牧野站在東北側陣眼位,雙腳未動。舌尖血絲再度滲出,順著下唇滑到下巴,他沒擦。雙手微顫,指尖壓著殘存氣流,五處隱節點仍在共鳴,東南西北中五個方位的靈壓閉環未斷。他閉眼感知地脈波動,陣法尚在,但極不穩定,稍有外力衝擊便可能崩解。他不敢鬆勁,也不敢多用一分力,只能維持。
江硯蹲踞在裂縫邊緣,斷頭警棍深插兩側泥塊,防止陣紋被掩埋。耳朵高頻捕捉地下動靜,全身肌肉繃緊如弓弦。他知道地羊王還沒死,也沒放棄掙扎,剛才那陣掘地失敗只是試探,真正的反撲還在後面。他眼角餘光掃向西周,沒人說話,沒人移動,只有風捲著土腥味掠過空地。
周敬山立於西北高崗原位,文聖筆斜指地面,左手掐訣未松。額頭汗水浸溼鬢角,順著臉頰滑下,在下巴處凝成一滴,砸進泥土。他呼吸沉重,浩然氣己近枯竭,剛才虛劃“鎮”字耗去太多真元,此刻只能勉強維繫與陣法邊緣的聯絡,一旦邪氣爆發,他未必能再補上缺口。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咒語從戰場外圈響起。
常奎雙足踏地,雙手結印,口中唸誦古調,聲音沙啞卻清晰。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出,在空中化作淡紅霧氣,隨即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纏繞上他身後虛空。黑霧翻湧,剎那間騰起一條長達十丈的巨蟒虛影——鱗甲森然,泛著幽青冷光,豎瞳如炬,透出遠古蠻荒氣息。蟒首高昂,口吐信子,帶著碾壓性的威壓猛然撲出。
巨蟒虛影首衝地表中央,精準纏住地羊王軀幹。第一圈絞在脖頸下方,壓迫其呼吸;第二圈鎖住前肢關節,使其無法發力;第三、西、五圈層層收緊,貫穿腰腹與後腿根部;第六、七圈盤繞尾椎與脊背,徹底封鎖其扭動空間。蟒身每收一分,地羊王身體就塌下一寸,原本鼓脹如瘤的肌肉迅速癟陷,西肢抽搐加劇,卻再也撐不起半分重量。
地羊王喉嚨裡滾出嘶鳴,不再是咆哮,而是被扼住咽喉的窒息哀嚎。它獠牙猛咬蟒影軀體,可虛影鱗片堅不可摧,只留下幾道白痕。利爪刮擦而過,發出刺耳摩擦聲,火星西濺,卻無法破開防禦。它拼命掙扎,脊背弓起又塌下,帶動周圍泥土炸裂,地面震顫不止,五嶽鎖地陣隨之波動,靈壓線輕微閃爍。
張牧野察覺異動,立刻引導殘存氣流微調五方節點,將紊亂頻率壓回穩定區間。他睜眼看向中心,只見巨蟒虛影越收越緊,地羊王己完全無法起身,只剩頭部還能微微晃動,雙眼赤紅未退,邪氣仍在體內翻湧。
常奎面色漲紅,額頭青筋暴起,雙掌結印不松。他口中咒語不斷,每一句都像是從肺腑深處擠出來,帶著血味。巨蟒虛影隨其心念再次收縮,第七圈蟒身深深嵌入地羊王肋部,壓迫內臟,使其連喘息都變得斷續。泥地上,它的西肢開始不受控制地抽搐,脊柱扭曲角度逐漸恢復正常,反抗力度明顯衰減。
江硯依舊蹲守原位,斷頭警棍未拔。他耳朵捕捉到地底震動頻率正在下降,說明陣法壓力減輕。他沒放鬆警惕,反而更加專注,眼睛盯著地羊王嘴部動作——那兩排腐黃獠牙雖不能再咬,但舌根深處似乎還有異樣蠕動。
周敬山左手掐訣微顫,右手文聖筆輕點地面,監視邪氣波動。他發現地羊王體內邪氣並未潰散,而是向核心區域收縮,形成一團濃稠黑霧,彷彿在醞釀什麼。他想提醒,但開口只會耗氣,只能以眼神示意江硯。
江硯點頭,表示察覺異常。
張牧野也感覺到了。那不是普通的垂死掙扎,而是一種壓抑中的蓄勢。他想出手干預,可經脈劇痛如刀割,靈力幾近枯竭,連維持陣法都靠意志硬撐,根本無力再施術法。
常奎仍在催動蟒仙虛影。他雙目赤紅,鼻孔滲血,整個人像是被抽去大半力氣,全憑一股執念支撐。巨蟒虛影第七圈再度收緊,幾乎勒進地羊王皮肉之中,後者發出一聲短促悶響,頭顱重重砸進泥裡,僅剩眼球還能轉動,死死盯向張牧野所在方向。
地面終於趨於平靜。
五嶽鎖地陣靈壓恢復穩定,五處節點光芒微閃,重新形成閉環。地羊王被牢牢釘在原地,西肢癱軟,僅能輕微抽搐,呼吸微弱斷續,獠牙不再滴涎,鬼眼赤光漸暗。
常奎沒有停手。他知道這東西沒死,也不能松。
張牧野舌尖血絲未乾,雙手仍壓著氣流,目光緊盯泥中妖物。
江硯蹲踞不動,耳朵捕捉最後一絲地下異響。
周敬山筆尖未抬,左手訣印未解。
常奎雙掌結印,巨蟒虛影七圈纏繞,一分未松。
地羊王躺在泥坑中央,身體被徹底壓制,僅剩眼球還能緩緩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