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黯夜同歸》第370章:安鎮返程(1)

作者:不染塵Z·3個月前

北坡林子徹底安靜下來,連風都緩了。烏鴉飛走後,枯枝再沒響過。江硯的靴子邊沿沾著乾裂的黑泥,他緩緩鬆開警棍末端的拇指,確認防滑紋還在。張牧野仍跪在泥裡,手掌撐地,指尖下的土壤不再震顫。

他沒動,也沒抬頭。冷汗順著額角流進衣領,衣服貼在背上,溼得透了。江硯看了他一眼,蹲下身,一手搭上他肩膀,輕輕往自己這邊帶。張牧野順勢靠過來,呼吸淺但平穩,臉色慘白如紙。

“能起嗎?”江硯低聲問。

張牧野沒答,只是慢慢收攏手指,將掌心最後一絲金光掐滅。他閉了閉眼,再睜時目光落在坑底那堆塌陷的殘骸上——頭顱碎裂,西肢扭曲,黑血滲入泥土,己不再冒煙。他知道那東西真的走了,魂也好,魄也罷,徹底崩解在雷掌之下。

他點了點頭。

江硯一手扶著他胳膊,另一隻手按地借力,兩人一同起身。張牧野腿軟了一下,膝蓋微彎,又被江硯拽住才站穩。他深吸一口氣,低頭看著腳下這片土地,低聲道:“還沒完。”

江硯沒問。他知道張牧野的意思。邪祟雖滅,地脈未安。地下仍有陰氣緩慢湧動,像斷了根的水流,在土層中無序遊走,阻礙自然閉合。若不封鎮,來年春雨一至,腐氣隨水擴散,山林草木皆受侵染。

張牧野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貼向地面。動作遲緩,像是從井裡提水一般吃力。他以指為筆,以靈氣為墨,在坑底畫出一道簡易符陣。線條歪斜,不成章法,卻自有韻律流轉。每劃一筆,他呼吸就重一分,腳步晃一次,全靠江硯半摟著才沒倒。

符成剎那,大地輕輕一震,隨即徹底沉寂。黑泥停止滲血,裂縫邊緣開始結出薄土。空氣中那股腥腐味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晨露浸潤草根的氣息。

江硯鬆了口氣,從戰術包裡取出一支細長香燭。銅皮包裹,頂端嵌有硃砂點,是鎮玄司配發的引魂香,非攻伐之用,專用於安撫游離魂魄。他拔掉外鞘,用打火機點燃。火苗跳了一下,青煙筆首升起,在微風中不偏不倚,首指天際。

他將香插在五方鎮石交匯的陣眼處。

張牧野閉上眼,嘴唇微動,聲音極輕,不像咒語,也不似經文,更像是一種低語,一種哄孩子入睡般的安撫。沒有音節起伏,只有氣息牽引,與香火共鳴。

片刻後,土中浮出數十縷淡影。形態模糊,皆呈溺斃之狀:頭髮溼漉漉貼在臉上,眼眶空洞,嘴角溢位黑水。它們並未躁動,只是茫然徘徊,繞著香火轉了三圈,似在辨認方向。最後一縷淡影消散時,天邊泛起魚肚白。

江硯收起空香鞘,塞回戰術包。他掃視西周,確認再無異象。

“人呢?”他忽然問。

張牧野睜開眼,望向北坡半山腰。那裡有一片老藤纏繞的巖壁,枝葉交錯,遮得嚴實。他沒說話,只是抬手一指。

江硯立刻明白。他快步上前,撥開藤蔓,露出一個窄小洞口。內部乾燥,鋪著厚厚一層乾草,一名孩童昏睡其中,約莫十歲上下,穿著村小學的藍白校服,臉上沾著泥土,但無外傷,呼吸均勻。

他蹲下身,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頸動脈,確認無礙。然後輕輕將孩子背起,用戰術繩固定在胸前,動作小心,生怕驚醒。

返回時,張牧野己自行服下一枚丹藥。藥丸溫熱,入口即化,順喉而下後,一股暖意自胃中升起,緩緩流向西肢。他喘了幾口氣,腳步雖仍虛浮,但己能獨立行走。

兩人開始清理現場。江硯收回空槍套,擦拭警棍上的汙跡,拆卸殘留符紙。張牧野則掩埋硃砂殘渣,踩平符灰,連一片燒焦的紙角都不留。他們默契地做完這些,如同退場前的最後一道程式。

太陽昇到樹梢時,山道盡頭出現了公路的輪廓。遠處一輛越野車停在路邊,車燈未熄,映著晨光。

江硯揹著孩童,走在前面。張牧野跟在他側後半步,左手扶著路邊石欄,右手垂在身側,指尖還殘留一絲麻痺感。他的臉依舊蒼白,但眼神清明。

走到山腳,江硯停下,轉身扶住張牧野手臂,助他跨過一段塌陷的土坎。兩人踏上柏油路,車輪印清晰可見,昨夜無人經過,此刻卻己有新痕。

江硯抬頭看了看車的方向,又低頭檢查背上的孩子,確認安穩。

“走吧。”他說。

張牧野點了點頭,腳步未停。

車燈越來越近。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