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碾過柏油路接縫，發出輕微的顛簸聲。張牧野靠在副駕駛座上，左手搭在車窗邊緣，指尖觸著微涼的金屬框。他呼吸平穩，但臉色仍顯蒼白，額角有細汗未乾。江硯坐在駕駛位，右手握方向盤，左手不時抬起來檢查戰術包側袋裡的警棍是否扣緊。背上的孩子睡得沉，被繩帶牢牢固定在胸前，呼吸均勻地起伏著。
收音機自動切換到本地新聞頻道，播報聲清晰傳來：“本市警方今日通報，市中心第一人民醫院、市中西醫結合醫院、第三附屬醫院及省立醫院昨夜相繼發現停屍間異常情況——多具遺體無故失蹤。據初步調查，涉事停屍間鐵門均處於鎖閉狀態，電子指紋鎖未遭破壞，監控系統短暫中斷約三分鐘，恢復後未見可疑人員進出畫面。目前案件己併案處理，公安部門正調取周邊道路監控進行追蹤。”
江硯眉頭一皺，手指在旋鈕上撥了一下，音量調高半格。
螢幕繼續滾動字幕：【郊區蓮花山公墓、青松園殯儀安息堂、北嶺骨灰堂同期發現墓穴被盜痕跡，部分棺木被強行撬開，屍骨不翼而飛。警方己成立專案組介入調查，呼籲市民勿信謠、不傳謠。】
車內安靜了幾秒。張牧野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前方十字路口的電子屏上。那行紅字正在反覆跳動，像某種無聲的警示。
車子拐進早市街口，人流漸密。攤販支起遮陽棚，油條在鍋裡翻滾，豆漿桶冒著熱氣。江硯把車靠邊停下，解開安全帶，“我去買兩瓶水。”
他推門下車，順手帶上車門。張牧野沒動，只是微微側頭，視線掃過人群。街角處，一位穿黑孝服的老婦人跪在水泥地上，面前擺著一隻鐵盆，裡面紙錢燃了一半。她嘴唇翕動，聲音低啞：“莫回頭，快走，莫沾生人氣……”周圍行人繞行，有人瞥一眼便加快腳步，沒人上前勸阻，也沒人制止。
江硯提著兩瓶礦泉水回來，拉開副駕門坐進去，順手遞了一瓶給張牧野。“聽見了嗎？不止一家醫院。”他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喉結滾動，“冷櫃鎖是生物識別的，運屍車司機說早上交班時發現少了兩具，報警前還查了日誌，記錄顯示昨晚十一點西十二分到西十五分之間，門自動解鎖過一次，可值班法醫根本沒去那邊。”
張牧野接過水，沒擰開，只是握在手裡感受溫度。塑膠瓶身微涼，貼著手心。他看著前方一輛靈車緩緩駛過，車尾貼著“殯儀服務”的標識，窗簾拉得嚴實。
“屍體不會自己走。”他說。
江硯看了他一眼，沒接話。他知道張牧野不是在陳述常識，而是在確認某種可能性。他把空瓶塞進車門儲物格，手指習慣性按在手機上。螢幕亮起，來電提示浮現——老局長。
鈴聲持續震動，放在中控臺，一下一下撞著塑膠殼。江硯沒動，也沒伸手去接。他只是望著前方紅綠燈由綠轉黃，再變紅。車流停下，喇叭輕響。他側頭看了眼張牧野，對方依舊望著窗外，眼神平靜，卻不像在看街景。
手機還在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