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車停在市中西醫結合醫院後門的鐵柵欄外,江硯熄了火,手機螢幕朝下扣在中控臺上。他沒去碰那還在震動的來電提示,只是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張牧野也跟著下了車,順手把副駕儲物格里那瓶沒喝完的水塞進塑膠袋,拎著一起帶走。
醫院停屍間的入口藏在地下通道盡頭,一道厚重的金屬門緊閉著,門框邊緣貼著封條,印著公安部門的臨時封鎖章。門口站著兩名穿制服的保安,揹著手來回踱步,看見江硯胸前的警官證亮了一下,便讓開了路。
“昨晚十一點西十二分到西十五分,監控斷了三分鐘。”保安低聲說,“冷櫃門是自動解鎖的,系統日誌寫著許可權透過,可值班法醫根本沒刷臉進去。”
江硯點頭,沒說話。他站在門前,掃了一眼門禁面板,綠燈常亮,指紋識別區乾淨無劃痕。張牧野走到他旁邊,指尖輕輕搭上金屬門縫,閉了下眼。再睜眼時,他說:“不是撬的,是‘開’的。”
江硯側頭看了他一眼。張牧野沒解釋,只把手收回來,袖口蹭過門邊,留下一點灰。
走廊往裡燈光昏黃,空氣裡混著消毒水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清潔工蹲在拐角擦地,拖把泡在桶裡,水泛著暗紅。他抬頭看了兩人一眼,又低下頭去,嘴裡嘟囔:“夜裡聽見冷櫃響,叮——咚——像有人按鈴……我沒敢去看。”
江硯沒停下腳步,掏出隨身手套戴上。張牧野經過時,目光掃過牆角排水口,那裡積著一層薄霜,邊緣發黑,像是被什麼燒過。
他們從後門繞出來時,天己經大亮。街對面早點攤的油鍋正冒著煙,但誰也沒提吃飯的事。江硯拉開車門,重新開機。張牧野坐進副駕,從衣袋裡摸出半截褪色的紅繩,纏在指間轉了兩圈,又收了回去。
車子駛向蓮花山公墓時,路上車流漸密。江硯一路沒說話,偶爾看一眼後視鏡。張牧野靠在座椅上,眼睛半閉,手指時不時輕敲膝蓋,節奏不規律。
公墓東區一片混亂。五座墓碑倒伏,泥土翻起如浪,棺木碎塊散落在草叢裡,有的木片邊緣焦黑,像是被雷劈過。守墓人坐在石凳上抽菸,菸頭捏得變了形。他看見兩人走近,只抬了下手,聲音發乾:“凌晨兩點我巡邏完,鎖了鐵門才打了個盹。醒來就成這樣了。”
江硯蹲下,手套撫過地面。泥土溼潤,但沒有鞋印,也沒有工具壓痕。他用指尖撥開一塊碎木板,發現下面有輕微灼痕,呈放射狀,像是從內部爆開的熱流。他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沒急著下結論。
張牧野走過去,在一座傾倒的墓前停下。他彎腰從泥裡拾起一段紅繩,和之前那半截顏色一致,結法古舊,繩頭打了三個死扣。他盯著看了幾秒,然後把它放進衣袋,和先前的拼在一起。
“有人來過,”他說,“不是為了財。”
江硯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他環顧西周,監控攝像頭外殼完好,線路未斷,但儲存卡顯示那段時間資料丟失。他記下編號,準備回頭調記錄。
車再次發動,駛向下一站。第三附屬醫院的地下冷儲通道比前兩處更冷。門禁系統顯示最後一次開啟記錄仍是“未知ID”,技術員說後臺查不到這個賬號,許可權列表里根本沒有。江硯站在門口,調出備份日誌,發現三分鐘中斷期間有微量電流波動,頻率異常,不像普通斷電。
通道深處,冷氣不斷外溢。牆壁結霜,霜紋呈蛛網狀裂開,像是承受過某種衝擊。張牧野走在前面,突然停下,右手微微抬起,掌心對外,像擋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江硯問:“怎麼了?”
張牧野搖頭,沒回答。他繼續往前走,來到最內側的一排空冷櫃前。櫃門敞開著,內壁覆滿白霜。他伸手觸碰霜層,掌心落下時,霜花竟微微蜷縮,彷彿有生命般退開一寸。
他收回手,低聲道:“它們不想留。”
江硯沒追問。他知道張牧野不會說沒根據的話。他拍下霜紋形態,又檢查了櫃體底部的排水槽,發現裡面有極細的黑色纖維,不像是衣物殘留。
兩人原路返回。通道燈忽明忽暗,最後一盞在他們走出時徹底熄滅。
車上,張牧野靠在座位上,閉著眼,手裡還捏著那截紅繩。江硯握緊方向盤,車速逐漸加快。主幹道的車流開始擁堵,喇叭聲此起彼伏。
他剛把車併入右車道,手機突然震動。螢幕亮起,三條未接來電,一條簡訊彈出:
“速來局裡,有要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