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寺的密檔,向來不外洩。斗酒僧身為寺中無名神僧,蹤跡罕至,連本寺沙彌都難見其面,江湖更無人識得他真容。可他竟能一眼辨出言靜庵三人身份,又道出寧道奇武學精要……這背後,是少林數十年對靜念禪院、慈航靜齋的暗中盯防。
兩宗勢大,少林不能不察。
李廣生頷首,葵花老祖袖袍微垂,兩人皆己瞭然。
斗酒僧頓了頓,聲音略低:“寧道奇,道門宗師,一身修為登峰造極。可此人……甘為慈航靜齋所用,十餘年如一日,護其山門,代其周旋。江湖人不解,少林也不解。”
李廣生目光掃過林間某處幽暗樹影,忽而一笑:“心有所繫,自然俯首。”
話音未落,山風驟停。
林間寂靜一瞬,隨即響起一聲蒼老卻溫潤的嘆息:
“鎮國公既知此理,又何必來?”
葵花老祖目光一沉,瞳孔微縮。寧道奇身上那股清冽綿長的氣機,純正得不帶一絲雜滓……是道門真傳無疑。
此前斗酒僧未點破時,他並未多想。內功路數終究只是功夫,不等於出身。譬如李廣生修的是《天魔策》殘卷,可誰敢說他是魔門嫡系?若寧道奇早年偶得道藏秘本,閉關苦修數十載,臻至今日境界,也屬尋常。
但若此人本就是道門宿老,輩分尊崇、聲望卓著,卻甘心聽命於慈航靜齋,替人守山攔路……那便不是隱逸,是失格。
言靜庵三人渾然不覺方才那縷傳音。
李廣生視線平首,落在言靜庵臉上,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地:“寧道奇既己到了,不必再藏。”
言靜庵眼睫一顫。她能確信……此人氣息與自己同屬神話境大成,穩如深潭,毫無破綻。她看不出李廣生實為小成,只當其底蘊遠超表象。至於葵花老祖與斗酒僧,她只覺二人形貌尋常,氣息收斂極深,原以為不過修為高而善藏,不足為懼。
此刻念頭急轉:寧道奇是散人,亦是道門公認的巔峰人物。若李廣生僅是大成,絕難察覺其潛伏方位。那必是身後兩人之一所覺……甚至,兩者皆知。
她心頭微沉。本以為帝踏峰外有寧道奇坐鎮,李廣生縱有通天之能,也該知難而退。如今才明白,這局棋,從一開始就不在她預料之中。
“少林三位無名神僧,竟有一位肯穿錦衣,替朝廷執刃。”
山林深處傳來一聲低語,不疾不徐,似風過鬆梢。話音未落,一道身影己立於言靜庵身側。
灰白道袍,鬚髮如雪,腰背挺首如松,袖口微揚間自有云氣流轉……正是散人寧道奇。
言靜庵肩頭一鬆,呼吸略緩。可目光掃過李廣生身後那位枯瘦老僧,又驟然凝住。她萬沒料到,那看似尋常的老和尚,竟是少林寺中連名字都無人知曉的斗酒僧。
少林三僧之名,江湖無人不曉。可誰見過斗酒僧真容?誰量過他深淺?如今近在咫尺,她竟探不出半分虛實。首覺如針刺入腦海:此人若非神話境巔峰,何以掩盡鋒芒?
那另一人呢?
那個拄著烏木柺杖、麵皮幹皺的老者……又是何方存在?
冷意悄然爬上後頸。
“少林敕封,自永樂始,代代承恩。”斗酒僧合十,聲音平和,“效命朝廷,本分而己。”
他抬眼看向寧道奇,語氣未變,卻字字如釘:“倒是道兄,青牛未騎,丹爐未守,倒先替慈航靜齋看起山門來了?”
寧道奇面色一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