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廣生略一拱手，向正德皇帝朱厚照道：“陛下，此事不必強取，只須改一條稅法。”
“李卿快講。”朱厚照身子微傾，眼裡亮了起來。
“如今田賦，三十稅一，至多西十稅一。”李廣生語聲平實，“若無雜派，百畝地夠一家溫飽。歷朝賦率，未有如此之輕者。”
他頓了頓：“可輕賦之下，百姓依舊困頓，癥結不在稅重，而在地少……地不在百姓手裡，在豪強、勳貴、官吏手上。他們隱匿田產，逃稅漏稅，國庫年年空轉。天災一來，賑銀難籌，拖得久了，江山都要晃。”
朱厚照頷首。這話他聽過多次，但由李廣生口中說出，不繞彎子，句句落點。
“臣請立三等田稅：”
“民戶百畝以內，照舊三十稅一；”
“百畝至三百畝，二十稅一；”
“三百畝以上，十稅一。”
他抬眼，目光沉定：“此前丈量己畢，各戶田數，戶部存檔、州縣造冊、錦衣衛複核，一筆筆都記著。三百畝以上的，十有八九是豪強大戶。他們所有地，一律十稅一。”
“然後呢？”朱厚照問。
“然後，商稅從三十稅一，調為二十稅一。”
李廣生聲音未高，卻字字清晰：“並明發詔令：凡自願將田產售予朝廷者，準享商稅折讓……三年內九七折，五年內九五折，十年內九西折，十五年內九三折。”
朱厚照皺眉：“減商稅，促經商……可這和賣地有何干系？”
“陛下細想：一邊是田越多種越賠，十稅一，種三千畝，一年就少落兩百石糧；另一邊是經商，稅輕了，再加折讓，利錢翻倍。”
“再者……朝廷收地，不是白拿。付銀子，按市價九成五結算，且銀票通行南北，兌付不誤。買地者，還可憑契書，優先承租官倉、官驛、官渡碼頭。”
“小戶人家不敢動，大戶卻會盤算。一個莊子值三千兩，賣了換銀子，開綢緞鋪、跑海運、辦鐵坊，十年下來，賺的何止萬兩？誰還守著地挨重稅？”
朱厚照靜了片刻，忽而一笑：“好。那就這麼辦。”
李廣生接著道：“但折讓非施恩，而是立信。”
“商稅既降，便須全數徵實。自即日起，全國查商稅……凡行商、坐賈、貨棧、牙行、船幫、鹽引、當鋪，無論身份，皆須報稅。”
“三年內漏繳者，限期補足；逾期不繳，依律追罰，田產抵償，人送刑部。”
“勳貴、宗室、官員、軍戶，概不例外。”
他停了一息，補了一句：“稅吏若縱容，同罪。”
殿內無聲。燭火穩穩跳了一下。
大明境內，地主豪強、文武官員、勳戚貴胄，不單田賦常有拖欠或匿報，商稅亦多有規避，手段層出不窮。
當務之急，是讓這些人……連同尋常商人……必須繳稅，且不敢不繳。
“李卿所提之策，未必能使大半豪強盡售田產於朝廷。”
“但至少可促近半者主動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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