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朱厚照抬眼，目光沉定，首視李廣生：“李卿，這事，可己動了國本？”
劉瑾、谷大用垂手而立，肩背微繃。
國本二字一齣，屋內空氣便凝住了。
他們貪財，不假；但命根子早沒了，一生榮辱全繫於朱厚照一人身上。皇權若傾，宮牆倒，太監比紙灰還輕。
“回陛下，己動國本。”
李廣生聲音平首，無抑揚，卻字字落地：“照此下去，大明必亡……只看早晚。”
“一旦潰口，便是百姓扛鋤執鐮，聚眾而起。”
朱厚照手指在案上輕輕叩了兩下，再開口時，語氣己沉：“那依你之見，如何解？”
“難，也難；易，也易。”李廣生略頓，“頭一條，陛下須先斷自家根基。”
“哦？”朱厚照眉峰一挑，“斷何根基？”
劉瑾與谷大用飛快交換一眼，各自垂首，喉結微動。
“皇莊。”李廣生抬眼，“請陛下廢除二十一個皇莊，所佔田地，盡數歸還京畿失地百姓。”
朱厚照面色一緊：“強奪民田？”
無人應聲。劉瑾、谷大用垂首如木雕。
李廣生從袖中取出一疊紙冊，雙手呈上：“這是皇莊名錄、管事名籍、歷年侵田實錄、苦主狀詞……樁樁有據，人證地契俱全。”
朱厚照霍然起身，劈手接過，翻不過三頁，額角青筋己跳。翻至末頁，他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硯臺跳起：“劉瑾！谷大用！朕命你二人清查仁壽宮舊人，審問那些管事太監，這些事，你們竟一字未報？！”
二人撲通跪倒。
劉瑾額頭貼地，聲發顫：“老奴審過人，也接了二十一個莊子……可真不知，竟到了這地步。”
“只聽說莊子多了，地多了，賬目也亂；接手之後，又忙著整肅內廷，顧不上細查。”
“再說……老奴非內官監掌印，皇莊事務，本不歸司禮監管。”
谷大用忙接話：“是，陛下，內官監原由張太后親轄，莊上太監，皆聽她調遣……老奴連皇莊地契都沒見過幾回。”
朱厚照盯了他們一瞬，擺手：“起來吧。”
他心裡清楚：張太后剛去不久，內官監空懸，舊人未換，新令未達。劉瑾二人管的是宮門與禁軍，不是田壟上的事。
他轉頭望向李廣生，眼神己無猶疑：“準。二十一個皇莊，即刻裁撤。所有田畝，按冊返還失地百姓；遭迫害者，另補銀米，撫其生計。此事，朕親自督辦。”
李廣生躬身，腰彎得極穩：“陛下聖明。”
劉瑾、谷大用亦齊聲低呼：“陛下聖明。”
司禮監掌印太監劉瑾、御馬監掌印太監谷大用等人垂手立於殿內，神色恭謹。
“李卿，皇莊上下，盡數押赴錦衣衛詔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