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廣生目光掃過劉健、謝遷、王鰲三人,聲音不高,字字如鐵:“但若諸位大人願主動呈報家中田產,登籍造冊,送至錦衣衛總衙……”
“則既免補稅,亦不究過往。”
“若執意不報……”
他頓了頓,袖口微垂,指尖無聲扣住案沿:“查出之日,不止補三年,更當以欺君論處。”
“食朝廷俸祿,佔朝廷田土;受天子恩典,瞞天子戶口。這不是欺君,是什麼?”
“屆時,錦衣衛、東廠、西廠齊動,文書到門,人即收押,田即封存。”
三人靜默。
劉健喉結一滾,手指在袖中蜷緊。謝遷下意識按住腰間玉帶,王鰲垂眼盯著自己靴尖上一點浮灰。
欺君之罪……不是罰俸,不是奪職,是抄家,是斬首,是株連三族。
滿朝上下,誰家沒幾塊隱田?誰家沒幾份白契?鎮國公不會真把人全殺光,可刀懸頭頂時,誰敢賭他只砍別人?
尤其他們三人:內閣首輔、兵部尚書、刑部尚書。
不拿他們開刀,怎麼叫“重勘”?
不拿他們示眾,怎麼震得住那些還在觀望的勳貴、還在盤算的地主、還在打馬虎眼的各部堂官?
劉健忽然開口,聲調沉穩,語速卻快了一分:“李閣老此舉,實為國本計。”
“老夫早年巡邊,親眼見過流民圍城討糧;回京後閱戶部舊檔,也見得田畝數字逐年失真。”
“非不想理,實無力理。”
“今日李閣老挺身而出,正是時候。”
他抬手撫須,語氣轉硬:“老夫歸府即令闔家清點地契,盡數謄錄,明晨卯時前,親送錦衣衛總衙。”
末了補一句:“有李閣老在朝,我大明社稷,穩如磐石。”
謝遷立刻接上:“劉公所言極是。”
“我等身為內閣大臣,豈能坐視田政崩壞?此事利在千秋,功在萬民。”
“老夫家中田產,亦無半分留存……地契己備妥,隨劉公一道送去。”
“惟願自此之後,黔首有地可耕,童叟有糧可炊,西海之內,再無飢色。”
王鰲拱手,深深一揖:“李閣老擔此重任,乃國之幸,民之福。”
“食君之祿,自當分君之憂。此事若成,天下田土歸公、賦稅歸正,百姓安,朝廷固。”
“老夫與內閣諸公,定當鼎力襄助,絕無二話。”
李廣生頷首,神色稍緩:“三位既有此心,重勘田畝之事,便己成了一半。”
“本公謝過諸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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