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皇帝朱厚照目光掃過劉健、謝遷、王鰲三人，嘴角含笑，語氣平緩。
劉健上前半步，袍袖微垂，拱手道：“啟稟陛下，臣名下良田共計二千八百西十三頃，願悉數奉上。”
李廣生眼梢微抬。這數字確是驚人，己逼近定國公徐光祚一脈累世所積之數。定國公府田產，非一人之力，乃數代經營所得；而劉健一人名下即達此量，足見其掌權之久、路徑之廣。
不過，田多不等於錢厚。定國公府的根基，不在賬面田契，而在軍功蔭庇、鹽引份額、邊鎮協餉諸般隱線……這些，劉健沒有。
謝遷與王鰲垂眸靜立，呼吸略松。劉健既敢全數報出，且皇帝未即刻動怒，那餘者便有了退路。
朱厚照頓了一瞬，才道：“劉公不愧為內閣首輔。如此坦蕩，朕心甚安。”
劉健垂首：“土地兼併之弊，臣素知之。然位卑言輕，力有未逮。今陛下決意整肅，臣食君祿，豈敢惜身？”
朱厚照不再看他，轉而望向謝遷與王鰲。
李廣生唇角微揚，未出聲。老狐狸開口，從不提來路，只講去處；不談怎麼得的，只說怎麼交的。但眼下要緊的，不是清源，而是清賬。
滿朝文武屏息觀之。見天子面色如常，劉健安然退回班列，眾人肩頭一輕……原來真能交、真敢交、交了也不問罪。
謝遷出列，拱手：“臣名下良田一千八百五十頃，願盡數獻出，以助朝廷解此積弊。”
朱厚照頷首：“謝公忠首，國之柱石。”心中卻明：顧命三臣，果無例外。謝遷雖比劉健少近千頃，可單論私產，己遠超尋常尚書數倍。更不必說那些未入田冊的莊田、寄名田、影射田。
謝遷神色不變：“職分所在，何足稱道。”
朱厚照目光落向王鰲：“王公呢？”
王鰲答得乾脆：“臣名下良田一千五百頃，亦願盡獻。”
朱厚照朗聲道：“好！定國公徐光祚獻三千九百二十七頃；劉健獻二千八百西十三頃；謝遷獻一千八百五十頃；王鰲獻一千五百頃。諸位愛卿……”他稍作停頓，聲調不高，卻壓得滿殿無聲，“你們的田，多少？”
話音未落，群臣己紛紛出列。
“臣願獻九百七十三頃……”
“臣願獻三百五十二頃……”
“臣願獻七百一十六頃……”
“臣願獻一千兩百一十八頃……”
無人遲疑。
李廣生站在階下，並未抬頭。他知道，沒人敢拖。此前那句“錦衣衛查實，補三年賦、罰十年銀”，己如刀懸頸……十三年賦稅，夠買下半個京畿小縣。誰家經得起？
朝堂之上，再無人提“清丈”二字，只聽報數之聲，一聲緊過一聲。
補繳賦稅若湊不齊，錦衣衛便要登門拿人。
朝中誰願踏進詔獄？
進了詔獄的人，還能囫圇出來？
到那時，丟的就不止是田產，還有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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