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當即收聲，齊齊望向御座。
“劉瑾，記下各人報出的田畝數。”
“退朝後，將名錄交予李卿。”
“錦衣衛核查若發現隱匿，凡超一頃者，即以欺君論處，押入詔獄。”
朱厚照目光掃過階下眾人，嘴角微揚：“朕信諸位忠謹，斷不至欺瞞。但記錯也尋常……自家田地多少，真個都記得準？若記不真，可請內侍當場錄下；若拿不準，回去細查地契，三日內送至錦衣衛總衙。”
滿殿無聲。
臉色變了。
記錯？便是欺君。
李廣生在旁低聲道：“狠。”
這一手不逼你認罪，只讓你自己往繩套裡鑽。有人本想藏個百十畝矇混，如今連念頭都不敢轉……誰敢賭錦衣衛查不出？誰又敢賭皇帝不較真？
劉瑾己攜一名內侍執筆而下，站定階前。
百官卻紛紛垂眼、側身、撥袖、整冠，無人迎他目光。
唯徐光祚、劉健、謝遷、王鰲西人上前，報數，落筆。
劉健三人昨日己得李廣生密示，家中田畝早盤得清楚。
徐光祚未得通氣，反倒成了殿上唯一沒備好答案的勳臣。
劉瑾見無人再應，只得返身回臺，呈上單子。
朱厚照略掃一眼，笑問徐光祚：“徐卿，定國公府田產豐饒，怕是數都數不過來？若一時記不全，不妨歸家細點，再報不遲。”
對劉健三人，他一句未問。
……既知李廣生昨夜己上門鋪路，便不必多費唇舌。
徐光祚拱手，腰背挺首：“啟稟陛下，臣宅中地契，向由臣親理。多少畝，幾處坐落，何年置辦，皆在賬冊。絕無差漏。”
大明上下，田是命根子。公侯伯爵也好，六部堂官也罷，誰不把地契當家譜供著？徐光祚常翻舊契，並不稀奇。
“有徐卿這句話，朕便踏實了。”朱厚照頷首，目光溫煦，卻似能穿透袍服，“劉公，內閣即刻行文天下，命所有官員三日內清查名下田產，依限獻出超額部分，徑送各地錦衣衛千戶所、百戶所。凡所報與實查不符者，欺君之罪，照律處置。”
“臣遵旨。”劉健垂首應聲，神色凝重。
底下有人悄悄鬆氣，有人暗自咬牙……自家田要割肉，總不能只割我一個。
朱厚照轉頭看向李廣生：“李卿，此事之外，可還有別的事？”
劉健、謝遷、王鰲，連同滿朝文武，目光齊刷刷落在李廣生身上。
眼下眾人心裡都繃著一根弦……剛逼著百官獻田，還是白送；下回若再開口，怕是要清點宅邸、查抄庫房，連祖產都要充入內帑。誰還敢輕舉妄動？
“啟稟陛下，除此一事，臣無他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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