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廣生落座主位,抬手示意。
斗酒僧頷首,在客位坐下。沈煉退至李廣生身後半步,靜默如影。
“神僧今日蒞臨,不知所為何事?”
李廣生目光平和,卻自有分量。
斗酒僧垂目片刻,再抬眼時,聲不高,卻字字清晰:
“貧僧此來,有一事稟告鎮國公。”
“哦?”
“不知斗酒神僧此來,有何要事稟報本公?”
李廣生唇角微揚,目光平緩地落在斗酒僧臉上。
“鎮國公,”斗酒僧合十垂目,聲沉而穩,“少林寺願將建寺千年以來所積之財,九成獻予錦衣衛,獻予朝廷。願以此力,為大明朝盡一分心。”
李廣生眸光微動,未語,只靜靜聽著。他原未料到,少林竟主動割捨至此……千年古剎,香火綿延,田產、山林、典當、鹽引、海外商舶……賬冊疊疊如山,庫藏之厚,連天門都難相較。帝釋天不收銅錢銀錠,只取玄鐵、龍骨、百年紫芝與失傳劍譜;少林卻不同,它紮在人間,一磚一瓦皆是民脂民膏壘成的實績。
沈煉站在側旁,呼吸微滯,眼底掠過一絲錯愕。他早先試探過斗酒僧口風,對方只言“事關宗門存續”,卻一字未提獻財之事。
“此中所出,不止金銀。”斗酒僧抬眼,神色鄭重,“尚有隕鐵、星砂、寒潭墨玉、百年雷擊木……皆己清點封箱,靜候呼叫。”
李廣生頷首,笑意漸深:“本公代錦衣衛,代陛下,謝少林高義。”
頓了頓,聲音沉穩落地:“只要少林守律如初,本公在此立諾……自今而後,無人敢擾山門清淨。”
這話出口,便無須多言。彼此都懂:少林交出九成家底,圖的不是賞賜,是活路;而李廣生收下這份誠意,也便收下了少林的脊樑。掃地僧曾獨闖倭寇老巢,斬三十六名甲賀忍者於五台山外;斗酒僧更在松江抗倭時,以醉拳震塌敵船桅杆。他們出手從不遲疑,李廣生亦從不落空。
“謝鎮國公!”斗酒僧雙掌合十,眉宇間豁然松展,彷彿肩頭卸下千斤重擔。
“神僧言重。”李廣生淡笑。
斗酒僧略一遲疑,復又躬身:“還有一請,望鎮國公恩准……所獻財物之中,懇請留我寺歷代佛像,尤以達摩祖師金身、觀音菩薩玉像為要。”
“準。”李廣生應得乾脆,“佛像乃信眾所依,非俗物可比。本公豈會索此?”
斗酒僧心頭一熱,再拜:“謝鎮國公體恤!”
李廣生抬手止禮,神色轉肅:“神僧既己說完少林之事,本公倒有一事,需貴寺協力。”
“請鎮國公明示。”斗酒僧首起身,腰背挺如青松。
“本公將赴東瀛。”
“掃地神僧,須隨行。”
“踏平倭國,斷其根脈。”
李廣生語聲不高,字字卻似鐵釘楔入青磚:“倭患不絕,沿海百姓永無寧日。唯有釜底抽薪,方保漁村炊煙不散,孩童戲水無憂。”
斗酒僧面色一凜,垂首低喝:“事關黎庶,少林萬死不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