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禮監掌印太監劉瑾目光沉靜，望了內閣首輔劉健一眼，語氣平實，卻字字落定。
劉健沒半分遲疑，聲音穩而厚：“請劉公公回稟陛下，內閣即刻擬詔，三日內遍告天下。”
明朝內閣本有封駁之權，可眼下這權柄早不如從前硬朗。
何況這次冊的是鎮國公李廣生……活著封的異姓王，大明開國兩百年，獨此一人。
誰敢駁？誰又敢置一詞？
滿朝上下，心裡都清楚：若論功業、資望、實績，李廣生擔得起這個“王”字。
他是真正在刀尖上替大明劈開一條活路的人，不是紙上談兵的清流，更不是廟堂裡坐而論道的老臣。
百姓提起他，說的是“鎮國公守住了海門”，將士念著他，說的是“跟著王爺，倭寇連船板都不敢靠岸”。
“那咱家這就回宮覆命了。”劉瑾頷首，臉上浮起一絲淺淡笑意。
劉健略一頓，開口問：“劉公，敢問……國公爺……如今該稱王爺了……這一回，究竟辦成了什麼事？陛下才決意在此時加封？”
謝遷、王鰲、王守仁、李遜歡幾人也齊齊望過來。
他們雖身居要職，卻一首埋首文淵閣，訊息隔著一道朱牆，尚未來得及透進來。
劉瑾沒急著答，只抬手輕撫袖口，緩聲道：“王爺剛從宮裡出來，面聖半個時辰，把東瀛的事，原原本本報給了陛下。”
話音一落，滿座皆靜。
劉健眉峰微動，卻沒催。換了早些年，他怕是要皺眉敲案，可如今他只是端坐，眼底沉得住氣。
劉瑾再不是當年那個倚勢弄權的內宦……錦衣衛盯著，鎮海王壓著，正德皇帝眼裡，劉瑾再得寵，也不過是身邊一個辦事的人；而李廣生，是能定海安瀾的柱石。
劉瑾自己心裡亮堂：十個自己，換不來李廣生一根手指頭。
他如今只盼哪日能沾點丹藥餘澤，也踏進神話境門檻……壽數長了，權勢才真算穩當。別的，他不敢想，也不願攪。
稍頓片刻，劉瑾才開口：“王爺去了東瀛一趟，如今那邊全盤歸附，官吏聽調，港口歸治，水師聽令。自今往後，倭寇不會再從海上來……不是剿不完，是根本沒地方可來。”
話音未落，謝遷己脫口而出：“當真？”
王鰲手按案角，身子前傾；王守仁垂眸不語，指節卻在桌下微微叩了兩下；李遜歡嘴角動了動，似笑非笑，眼裡卻全是震動。
劉健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低而重：“明白了。單憑這一樁，破祖制、開先例，封異姓王……不冤。”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不光不冤……是理所應當。”
劉瑾話音剛落，劉健神色微沉，緩聲道：“倭患自洪武開國便盤踞海疆，歷朝費盡心力，調兵、修堡、設衛、遣使，辦法用盡，卻始終摁不住這股禍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同僚，聲音略沉：“誰料，這事竟真被王爺一力擔下，乾淨利落地了了。”
謝遷頷首，王鰲指尖在案上輕叩兩下，王守仁垂眸不語，只眉宇間透出幾分鬆動；李遜等人也都靜了一瞬，臉上浮起真切的欽服。
“可不是？拖了百多年的事，到底叫王爺辦成了。”
“往後海船出港，漁汛開網，都不必再提著心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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