滕縣是死守，臨沂是死守，鍾祥，還是死守。
他們這支部隊，從出川那天起，打的全是死仗，硬仗，絕路仗。
從來沒有增援，從來沒有補給，從來沒有退路。
“鬼子今天凌晨又增兵了，”
陳山聲音沉重，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疲憊和絕望，“北面、東面、南面，全是鬼子。坦克、大炮、步兵，層層圍死。
他們要拿下鐘祥，開啟通往襄河的路，首撲山城。”
“我們身後，就是襄河。”
“過了河，就是宜昌，就是川省，就是陪都。”
“鍾祥一丟，山城就危在旦夕。”
“師座說，我們川軍，守的不是鍾祥一座城，是整個巴蜀，是整個國家最後的根基。”
“退一步，國就亡了，種就滅了，我們死後，無顏見川中父老。”
滿倉靜靜聽著，一句話沒說。
這些道理，他早就懂了。
從滕縣那一場死戰之後，他就懂了。
他們不是在為某個人打仗，不是在為某支軍隊打仗。
他們是在為自己的國家，為自己的民族，為子孫後代，不做亡國奴而戰。
“排長，我們還有多少子彈？”滿倉輕聲問。
陳山苦笑了一下：“人均五發，多一顆都沒有。手榴彈，每人一顆，還是最老式的，說不定拉了弦不炸。”
裝備之差，絕望到了骨子裡。
對面的日軍，人人鋼盔皮靴，三八大蓋，機槍大炮，坦克掩護，彈藥充足，衣食無憂。
而他們，單衣，草鞋，凍餓交加，傷痕累累，武器老舊，彈藥匱乏。
這根本不是一場公平的戰鬥。
這是一場，用血肉去填槍口的獻祭。
“弟兄們都知道了？”滿倉問。
陳山點了點頭：“都知道了。剛才我挨個問了一遍，沒人想退，沒人想降。”
他頓了頓，聲音微微哽咽：
“有幾個娃，才十六七歲，跟你差不多大。他們說，死就死了，反正家裡也沒人了，死在戰場上，總比當亡國奴強。”
滿倉鼻子一酸，眼淚終於忍不住，無聲地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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