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克爾推了推眼鏡。“
“我在博臨工業大學讀書的時候，導師是核物理專業的。”
馮·施泰特的目光變得幽深，“1939年，哈恩先生髮現裂變的那年，導師在課堂上說過一句話——‘誰能控制原子核的力量，誰就能統治世界’。”
當天夜裡，一列重兵押運的火車從維莫克附近的火車站出發，滿載著密封的重水儲存罐，駛向挪威南部港口。車廂外，德三軍士兵荷槍實彈，高射炮架在平板車廂上，警惕地注視著漆黑的夜空。
火車駛過山谷時，馮·施泰特站在站臺上，目送列車消失在夜色中。他想起幾個月前在柏林見到海森堡時的對話。
“上尉，”那位諾貝爾獎得主站在實驗室裡，周圍是密密麻麻的鈾塊和探測器，“重水是這座反應堆的血液。沒有它，一切都只是理論。”
“教授，”馮·施泰特當時問了一個不是軍人該問的問題，“這東西——真能造出原子彈嗎？”
海森堡沉默了很久。
“能。”他終於說，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但前提是——我們有足夠的重水，足夠的時間。”
時間又過了一個月，來到了寒冬。
1940年，12月的一個雪夜，威廉皇帝物理研究所地下實驗室。
海森堡站在反應堆堆芯前，透過鉛玻璃觀察窗，注視著那一層又一層的鈾金屬板與重水槽。
溫度計顯示堆芯溫度穩定在攝氏十五度，氣壓正常，中子通量緩慢上升。
“注入最後一批重水。”他對操作檯前的迪布納說。
迪布納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閥門。
最後一桶重水沿著鉛管緩緩注入反應堆核心，與鈾板發生著肉眼無法看見的、微觀層面的碰撞與裂變。
蓋革計數器的滴答聲開始加速。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答聲越來越密集，幾乎連成一片。
“中子通量上升百分之十二。”迪布納報出資料，聲音裡有一絲壓抑的興奮，“接近臨界了。”
海森堡的手指緊緊扣住觀察臺的邊緣。他的大腦在飛速運轉——臨界質量的計算、中子增殖係數的修正、重水純度的誤差範圍……所有數字在他腦海中交織成一張精密的大網。
“停。”他突然說。
迪布納愣住了。“教授，再注入五十升，我們就有可能達到——”
“我說停。”海森堡的聲音不容置疑，“先做穩定性測試。鏈式反應一旦啟動，不是鬧著玩的。”
迪布納不甘心地關閉了閥門。
蓋革計數器的滴答聲緩慢回落，實驗室裡重新陷入那種壓抑的沉默。
“教授，”迪布納摘下耳機，轉過身來，“我們在重水上己經被卡了兩年。
每次運到博臨的量只夠維持最低限度的試驗。如果再不邁出這一步——”
“我知道。”海森堡打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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