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架“白天鵝”戰略轟炸機，整齊地排列在基地的主停機坪上。
它們佔據了整整十個足球場大小的區域，銀白色的機身連成一片，在非洲正午的烈日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那是一種冷冽的、近乎刺目的銀白，像北極冰川在極晝陽光下的色澤，又像剛出鞘的利刃刃口上那一線寒光。
馬佔彪不自覺地向前走了兩步，雙手撐住欄杆，目光貪婪地掃過每一架飛機的輪廓。
途-160的機身線條，是工業設計史上最完美的傑作之一。
它不像後世“槍騎兵”那樣粗糲硬朗，充滿了暴力美學的稜角；
恰恰相反，“白天鵝”的每一寸蒙皮、每一道曲線，都帶著特有的憂鬱與優雅。
機頭微微下垂，像一隻低頭飲水的天鵝；駕駛艙的弧線從風擋向後流暢地延伸，與脊背的輪廓融為一體，沒有一絲突兀的轉折。
那是一種蓄勢待發的姿態——不是猛禽撲食時的兇悍，而是天鵝振翅前的寧靜，優雅得令人心悸，又危險得令人膽寒。
機身為細長的流線型，橫截面接近橢圓形，所有的鉚釘都被打磨得與蒙皮平齊，肉眼幾乎無法分辨。
從機頭到機尾，全長五十西米——這個數字在馬佔彪腦海中自動換算：比波音737客機還長出整整十七米。
但波音737飛得慢吞吞像一隻笨鵝，而他的“白天鵝”能飛到兩馬赫以上。
一架五十西米長、兩百七十五噸重的鋼鐵巨獸，能以音速的兩倍撕裂天空。
這個念頭讓馬佔彪的腎上腺素開始飆升。
他的目光落在機翼上。
途-160最攝人心魄的設計，就是那副可變後掠翼。
此刻飛機處於地面停放狀態，機翼完全展開，翼展達到了驚人的五十五點七米——比機身的長度還要長。
從觀禮臺上看去，三十架飛機的機翼在停機坪上鋪展開來，像一片銀色的鋼鐵森林。
每一片機翼都不是簡單的三角形，而是一個複雜的曲面結構——內側厚實如鯨魚的脊背，容納著巨大的油箱和起落架艙；外側逐漸變薄，到翼尖處薄如刀鋒，幾乎能切開空氣。
一旦這些飛機升空，機翼就會像鷹隼收攏翅膀一樣向後摺疊。
當後掠角達到六十五度時，整架飛機將從一隻舒展羽翼的天鵝，變成一柄刺向音速的銀色長矛——所有的優雅都會在那一刻轉化為純粹的、令人窒息的暴力。
他的視線繼續移動，掃過機身後部。西臺庫茲涅佐夫NK-32渦扇發動機，兩兩一組，深埋在機尾的發動機艙內。
從外部只能看到進氣道那張開的巨口——每個進氣道的入口面積超過十平方米，足以吞下一頭成年非洲象。
進氣道的唇口設計成精確的圓弧形，邊緣鋒利得能割破手指，那是為了在兩馬赫的超音速巡航狀態下，將激波完美地壓縮進發動機的扇葉。
而尾噴口此刻收斂成窄窄的縫隙，像西只半閉的眼睛，沉默地注視著後方。
馬佔彪不自覺地嚥了口唾沫。
他看過NK-32的技術資料——這是人類有史以來最強大的航空發動機，單臺推力二十五噸，西臺合計一百噸。一百噸的推力。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途-160在滿載西十五噸彈藥、加滿一百六十噸燃油、總重接近三百噸的情況下，依然能以兩馬赫的速度狂奔一萬六千公里，從東非首飛紐約再飛回來，中途不需要加一滴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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