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楚雲飛感覺到那道目光在自己肩章上的上校軍銜上停留了一下，然後移開。
周秘書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是笑還是別的什麼表情，轉身上了汽車。
汽車發動，駛出綏靖公署大門。
彥百玔站在臺階上，目送汽車遠去，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收起來，像潮水退去露出礁石。
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雲飛，進來。”
正廳裡瀰漫著一股濃重的煙味，是山城帶來的那種捲菸，味道辛辣刺鼻，跟彥百玔平時抽的旱菸完全不一樣。
彥百玔在太師椅上坐下來，拿起桌上的水菸袋，咕嚕咕嚕吸了兩口，煙霧繚繞中，他的臉顯得蒼老而疲憊。
楚雲飛從來沒有覺得彥百玔老過。
這個從1911年就開始折騰的晉王，在楚雲飛眼裡一首是個精力充沛、算計精明的強人。
但今天，他忽然發現彥百玔的鬢角白了，眼角的皺紋深了，整個人像一棵被掏空了一半的老樹。
“雲飛，坐。”
楚雲飛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得筆首。
即使在彥百玔面前，他也始終保持著一個職業軍人的姿態。
不是刻意的恭敬，而是一種骨子裡的習慣。
彥百玔看了他一眼，忽然嘆了口氣。
“雲飛啊，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回長官，八年了。
二十二年，我從黃埔畢業，分到晉軍，就是長官把我留下的。”
“八年。”
彥百玔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手指在水菸袋上敲了敲。
“八年了，你從連長做到上校團長，我彥百玔沒有虧待過你吧？”
楚雲飛心裡一沉，面上不動聲色：“長官待我恩重如山。”
“恩重如山談不上。”彥百玔擺了擺手，“你是黃埔生，又是晉省人，能打仗、會帶兵，我不提拔你提拔誰？”
“可是現在——”
他頓了頓，又吸了一口水煙，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面前繚繞不散。
“現在局勢變了。
倭國人走了，仗打完了。
上面那邊，早就開始佈局戰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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