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暴怒地來回走動,手指關節捏得咔咔響。
“他把天清乾淨了,連我們的飛機一塊兒清!這叫什麼事!這叫什麼事!”
然後他又突然不動了,站在原地,重新撿起雪茄,在袖子上蹭了蹭,重新塞回嘴裡。語氣降下來,帶著一種混雜在怒火之外的微妙敬佩。
“但是這個瘋子,說三天就三天。
說禁飛區,就真把禁飛區清成一片真空。”
這種複雜情緒,在當晚的瑛軍指揮部裡同樣蔓延。
蒙歌接到報告時正在讀戰報,他放下戰報,摘下太陽鏡,用絨布擦了很久。
鏡片己經擦得反光了,他還在擦。
他的參謀長以為他要發火,但他沒有。他只是把眼鏡戴上,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了一句話。
“這片戰場從此不是我們說了算了。從今天起,只要他肯,安齊奧連海鷗都飛不進去。”
安齊奧灘頭上的雙方士兵,成了這盤棋上唯一暫時鬆口氣的人。天空忽然安靜了。
持續了兩個月的轟炸和炮擊,在幾小時之內戛然而止。安靜得像一個假得離譜的夢。
一個美莉堅軍醫務兵蹲在散兵坑裡,給傷員包紮的時候,忽然發現聽不到爆炸聲了。
他抬頭看天,碧藍如洗,連雲都沒有。一架飛機都看不見。
幾隻海鷗從海面上飛過來,竟然落在了灘頭的鐵絲網樁子上。
“結束了?”
傷員問。臉上綁著的繃帶滲出血跡。
醫務兵沉默很久,用剪刀剪斷繃帶,把線頭塞好,然後說了一句話。這句話後來被寫進了一九西西年的戰地回憶錄。
“不,只是某個更大的東西來了。比我們大,比德三大,比這場戰爭大。”
天色漸暗,夕陽把安齊奧的海水染成暗紅色。
南洋機群的第二攻擊波己經在返航途中,燃料充足,彈藥打空,編隊整齊地飛過西西里島南端,向亞歷山大港方向歸建。
陳紹武大校坐在預警機的指揮席上,摘下降噪耳麥,拿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
杯子裡泡的是從國內帶來的鐵觀音,茶香在七千米高空的加壓艙裡瀰漫。
“報告旅長,戰區空域淨空,聯軍和德三的航空單位全部退出禁飛區。”
作戰參謀的聲音從對講機裡傳來。
陳紹武嗯了一聲,側頭看了一眼舷窗外的地中海。
晚霞鋪在海面上,像一面燃燒的錦緞。他想起馬佔彪在出發前對他們說的最後一段話。
安齊奧是什麼地方?是聯軍和德三的絞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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