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落在地上的碎石和灰塵不再往下掉,而是沿著水平方向呈螺旋狀飛出去,打在井壁上碎成粉末。
豎井頂部垂下來的幾根鋼纜本來是固定測量儀器的,現在全部被扯斷了,鋼纜在空中舞動,像蛇一樣扭曲,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擰成了麻花。
觀察室裡的照明燈忽明忽暗地狂閃,頻率快到讓人產生眩暈感。
凱特爾後退到牆根,背緊貼著冰冷的巖壁,臉上的肌肉在顫抖。
希姆萊站在原地沒動,但他的雙手己經攥成了拳頭,指關節捏得慘白,嘴唇翕動著像是在唸叨什麼。
施佩爾站在大老闆身後一步的位置,他清楚地看到大老闆的雙肩在微微發抖,不是恐懼,是亢奮。
一種近乎癲狂的亢奮,像是一個人花了全部身家買了一張彩票,而彩票的數字正在一個一個地對上。
鐘體內部的旋轉圓柱轉速錶指標己經進入紅色區域。
這時,鐘體上方出現了一個肉眼可見的現象,從鐘頂中央的位置,一圈圈淡藍色的同心圓環正在向外擴散,擴散速度越來越快,環與環之間的間距越來越大,最後形成了一個脈衝狀的錐形區域。
錐形區域內部,時間流速與外界產生了可測量的差異。
鐘體上方豎井頂部安裝的銫原子實驗鐘的示數在脈衝區域內與外部出現了不一致。
時間彎曲!真正的時間彎曲!!
格拉赫的研究組將這一現象記錄了下來,雖然他們當時沒有一個完整的理論框架去理解它。
他們的實驗日誌上記載,脈衝區域內的時間流逝速率比外部約快或慢千分之三到千分之五,這個比例聽起來不大,但它意味著在強場核心區域,每過一秒鐘,內外就相差了五毫秒,隨著轉速和時間推移而指數級累積。
如果將這個比例推演到極限條件:
假設鐘的轉速繼續攀升至兩萬轉以上。
理論上,時間扭曲效應將不再是毫秒級別,而是秒、分鐘、小時甚至更長。
至於能多長,格拉赫當時的筆記裡用了三個字:“未知數。”
豎井裡的現象越來越瘋狂。鐘體周圍一米的球狀空間己經完全變成了一個看不見內部的光泡,光泡表面流動著各種顏色的電弧。
紫色、藍色、翠綠、橘紅,電弧噼啪炸響,在光泡表面形成一個不斷變化的能量外殼。
每隔幾秒鐘,光泡就會劇烈膨脹一次,把豎井裡的空氣擠出一陣刺耳的風嘯聲,然後迅速收縮,準備下一次膨脹。
膨脹和收縮的節奏,越來越快。
大老闆向前邁了一步,伸手按在裝甲玻璃上,五指張開,像是要透過玻璃去觸控那座發狂的鐘。
玻璃表面被輻射逼得發熱,他的手掌貼上去的瞬間感覺到了灼燙,但他沒有縮手。
他對著玻璃,對著豎井,對著整座巨人山脈,壓著嗓子說了一句話。
聲音太低,低到只有站在他身後半步的施佩爾勉強能聽清。
“我看見了,我看見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