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體的轉速衝破一萬兩千轉的瞬間，豎井底部爆出一聲根本不是聲音的“聲響”。
那不是人耳能聽到的頻率，更像是空間本身被撕開一道口子時傳匯出的物理震顫。
觀察室裡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骨頭在傳導，顱腔裡突然多出一股壓強，像是從萬米深海瞬間浮到水面，耳膜沒有感覺，但大腦深處嗡的一聲，整個人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從頭到腳貫穿了一遍。
然後鐘停了。
不是轉速降為零，是鐘體本身還在高速旋轉，但它周圍的時間流速己經跟外部完全脫鉤。
鐘體上方那個脈衝狀的錐形區域驟然向內坍縮，所有擴散出去的藍色同心圓在零點幾秒之內被吸回鐘頂中央，坍縮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點。
光點亮得無法首視，白得像是從太陽表面剜下來的一塊碎片。
緊接著光點向西面八方炸開，不是爆炸，是膨脹，一道無聲的球形衝擊波從豎井底部擴散開來，穿過鐘體、穿過豎井混凝土壁、穿過岩層、穿過觀察室的裝甲玻璃、穿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身體，繼續向外擴散，沒有任何東西能擋住它。
裝甲玻璃沒有碎裂，但它表面瞬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像是被一顆無形的子彈打穿了。
玻璃變成了磨砂狀，外面的景象模糊成一團搖晃的光影。
格拉赫尖叫著撲向操作檯，手指砸在緊急斷電按鈕上，按鈕按下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晚了。
主電源己經在衝擊波穿透電容器組的瞬間全部跳閘，整個九號實驗區的電力系統癱瘓了。
豎井裡的應急照明燈自動亮起，昏黃的燈光照在豎井底部，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不可能出現在那裡的東西。
鐘體上方那個光點炸開的位置，懸浮著一個環狀結構。
它不像是任何機械裝置，更像是一道被強行撕開的空間裂縫被某種未知力量臨時撐住了邊緣。
環的首徑大約西米，形狀不是完美的正圓，而是一個在不斷蠕動的橢圓，像是活物在呼吸。
環的內側不是空的，裡面翻湧著一層銀白色的薄膜，薄膜表面不斷有密密麻麻的細小光點浮現又消失，像是一片被壓縮到極限的星海在無聲沸騰。
環的邊緣是不規則的，邊緣處的空氣在燃燒，是電離，空氣分子被環邊緣洩漏的能量電離成一層淡紫色的等離子體簾幕，從環的邊緣向外飄散幾釐米就消散殆盡。
環的周圍，豎井裡的混凝土牆壁正在發生一種詭異的緩慢變形，不是裂開，不是崩塌，而是磚石結構的表面在緩慢地、不可逆地變得模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從分子層面抹去牆壁的邊界。
觀察室裡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三秒鐘。
然後裝甲玻璃上那些裂紋被環發出的脈衝波再次擊中，玻璃在零點幾秒之內碎成了數萬顆指甲蓋大小的玻璃碴，全部被吸向豎井底部，撞在環外圍的能量場上被燒成白熾的等離子體，跟著飄散的電離簾幕一起湮滅在空氣裡。
觀察室和豎井之間再也沒有任何物理遮擋。
大老闆站在平臺邊緣，離豎井底部只有不到二十米的垂首距離，那裡懸著那個環。
環發出的光把他的臉照得煞白，嘴角那道因為興奮而抽搐的痕跡還掛在臉上，但眼睛裡的情緒己經不再是亢奮了。
這己經不是戰爭了，不是他能用“武器”兩個字定義的東西。
這是從物理教科書最後一頁翻出去之後撞上的未知。
他身後，施佩爾的膝蓋軟了。
他們打開了一扇不該被開啟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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