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翰·布萊克中士踏上蒙巴薩港碼頭的時候,赤道的陽光正從頭頂首首地灌下來。
汗水沿著鋼盔邊緣往下淌,在軍裝的肩章上洇出一圈深色的鹽漬。
空氣中瀰漫著海水的鹹腥味、碼頭木料被暴曬後散出的松脂味,以及遠處飄來的烤肉香氣。
遠遠望去,碼頭邊幾個黑人婦女在賣烤玉米,玉米粒被炭火烤得焦黑,咧開的縫隙裡冒著熱氣。
“中士,你的地界樁在凱里喬山南麓,編號KJ-0471,一百畝。”
軍需官將一份蓋好章的土地分配證明和一支恩菲爾德步槍一併從窗口裡推出來。
步槍的槍托上貼了一張標籤,上面用打字機敲著一行字:配發武器,離身即罰。
軍需官是個戴著圓框眼鏡的瘦高中年人,說話時頭也不抬,手指己經在翻下一頁登記表了:
“子彈五十發,在對面倉庫領。
鐵絲網和木樁在港口三號堆場,自己去找運輸隊的卡車,下一個。”
布萊克中士將步槍挎上肩,把證明摺好放進胸前的口袋裡。
他走到港口三號堆場時,那裡己經擠滿了和他一樣扛著步槍、拖著行李的人。
堆場上堆著小山似的物資:
成卷的鐵絲網在陽光下閃著冷硬的銀光,麻袋裝的玉米種子摞得比人還高,犁鏵和鋤頭用草繩捆成一捆一捆的,隨手扔在木托盤上。
空氣中飄著一股新打好的木樁散發的松木清香,和機油、汗臭、海風攪在一起,形成一種只屬於開拓前線的獨特味道。
“嘿,你也是約克郡來的?”
布萊克回頭。
一個紅臉膛的壯漢正蹲在鐵絲網卷旁邊抽菸,菸捲夾在粗糙的指節間,菸灰老長也不彈。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襯衫,袖子捲到肘彎,露出小臂上一塊褪色的刺青:
是一隻展翅的鷹,鷹爪子抓著一把劍。
“約翰·布萊克,第八集團軍。”布萊克伸出手。
“湯姆·哈里斯,工兵部隊。”
壯漢站起來和他握了一下,手掌厚實有力,佈滿了老繭,
“我在阿拉曼修了三年地雷,沒想到退役了還得接著挖坑。
挖坑種地,挖坑打樁,挖坑埋人。橫豎都是挖坑。”
旁邊一個正在往卡車上裝犁鏵的年輕人扭過頭來,嘴角一咧:
“哈里斯,你這張嘴能不能說點吉利的?
這才剛到,你就埋人埋人的,嚇著人家女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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