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克中士沒有接話。
他彎下腰，幫哈里斯把一卷鐵絲網扛上了卡車後鬥。
鐵絲網沉甸甸地壓在肩上，鋼絲勒進掌心，隔著麻布手套都能感覺到那種冰冷的粗糙。他突然想起來，自己上一次扛鐵絲網還是在北非前線，那道鐵絲網是為了擋德國人的裝甲車。
而這一次，是為了圈住自己的土地。
卡車在土路上顛簸了整整兩天。
第一天還能看到海岸平原上的棕櫚樹和劍麻叢，偶爾有狒狒群從路中間慢悠悠地穿過，絲毫不理會卡車的喇叭聲。
第二天車頭就扎進了東非高原的腹地。地勢一點點升高，空氣也從溼熱變得乾燥涼爽。
路兩旁的景色從低矮的灌木變成了高大的金合歡樹，樹冠像撐開的綠色大傘，東一棵西一棵地立在金色的草原上。
遠處的山脊線在午後陽光下泛著淡藍色，山頂的雪白得不太真實。
斑馬群在遠處的草原上成群結隊地跑過，揚起的塵土在陽光裡變成了一道金色的霧。
長頸鹿慢悠悠地啃著合歡樹頂端的葉子，聽到卡車引擎的轟鳴聲，也只是懶洋洋地轉過頭來看一眼，然後又繼續吃它的葉子。
布萊克中士靠在車廂板邊上，看著這片土地，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這是一種他在北非沙漠裡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沙漠是死的，無論走多遠都只有黃沙和碎石。
但這裡是活的，草在長，樹在搖，動物在跑，風裡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味。
那種氣味鑽進鼻腔，讓他想起了約克郡鄉下的夏天。
小時候，他蹲在田埂上看鄰居家的大叔趕著馬犁地，翻出來的泥土就是這種味道。
他記得那位大叔的菸斗裡飄出的菸草味，記得遠處村口鐵匠鋪裡叮叮噹噹的打鐵聲，記得傍晚時分家家戶戶煙囪裡升起的炊煙。
他最後一次離開家時回頭看到的東西，後來就只剩下北非的沙塵暴和炮彈坑。
“快到了。”
司機從駕駛室裡探出頭喊了一聲，“前面那個山坳，看到沒有？
凱里喬山南麓，就是你們的地。
先遣隊己經幫你們把地界樁打好了，每戶的樁子上都標著編號。
找自己的編號，那就是你們的地。”
布萊克中士順著司機指的方向看過去。山坳在夕陽下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一條溪流從山坡上蜿蜒而下，在谷底匯成一個小小的水潭，然後又沿著地勢往東流去。
水潭邊有一棵巨大的金合歡樹，樹幹粗得兩三個人合抱不住，樹冠遮出了一大片陰涼。
在樹蔭下，白色的地界樁排成一排，遠遠看去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卡車停在溪流旁的空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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