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界樁旁邊，轉過身，面向西邊。他的地從這裡延伸到溪流，從山坡那片被推平的灌木叢一首延伸到谷底那棵金合歡樹。
一百畝是個什麼概念，他當兵這麼多年走了無數路，此刻站在自己的土地上，卻覺得這個距離大得有點不太真實。
他用腳步量了一下從界樁到溪流的距離，走到溪邊時回過頭，界樁己經變成了遠方的一個小白點。
他蹲下身，雙手抓起一把土。土是深褐色的，鬆軟而溼潤，指縫間可以捏出微微的潮氣。
他把土送到鼻子前聞了聞，一股濃郁的泥土腥味首衝腦門。
這種腥味裡混著腐殖質的甜、火山灰的澀，以及溪水常年浸潤帶來的清涼。
他小時候聽村裡的老農說過，土聞著腥，莊稼就長得旺。
約克郡老家的地是沙土，顏色發黃，插根鋤頭能蹦出火星，一場雨就把肥全衝沒了。
而眼前這捧土，攥在手裡沉甸甸的，像攥著一捧即將生根發芽的承諾。
“爸爸，這就是咱們的地嗎？”
他的兒子小湯姆從卡車邊跑過來，跑得氣喘吁吁，臉蛋被高原的太陽曬得發紅，金黃色的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像鳥窩一樣頂在腦袋上。
他今年八歲，瘦得像根豆芽，但跑起來腳步很穩。
在軍營里長大的孩子，從小就會在炮彈坑和卡車輪胎之間追逐打鬧，哪裡都能跑。
“從你腳下到那棵樹，都是咱家的。”
孩子扭過頭，順著父親指的方向看向那棵金合歡樹。
然後他又轉回來，仰著臉，用一種嚴肅而認真的語氣問道：“那咱們以後就住在這兒了嗎？”
“對，就住這兒。”布萊克中士把兒子抱起來，讓他騎在自己肩上。
小男孩一把抓住父親的頭髮保持平衡，兩條細腿在父親胸口晃盪著。
從肩膀的高度望出去，五百畝地顯得更加遼闊，遠處的金合歡樹在夕陽下拖出了一條長長的影子，影子正好落在他們腳下。
“那棵樹上能搭樹屋嗎？”
“能。”
“溪裡有魚嗎？”
“應該有的。”
布萊克中士望著溪流裡被夕陽染成金色的水紋，想起剛才看到的一串冒出水面的氣泡，“明天我帶你去看看。
你媽媽呢？”
“她在和哈里斯叔叔他們一起搭帳篷。”
布萊克中士轉過身。
不遠處的空地上，布萊克太太正蹲在地上，用石頭壓住帳篷的底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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