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克太太擦了把汗，往營地的火堆邊看過去。
哈里斯正端著一口鍋走過來，鍋是搪瓷的，磕掉了一小塊瓷露出了底下的鐵鏽色。
鍋裡盛的是野菜糊糊，裡面摻了軍用罐頭碎末和幾片認不出名字的綠葉菜，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
“哈里斯叔叔做了什麼就是什麼。”
布萊克太太將女兒散在臉上的頭髮捋到她耳後，聲音很輕，帶著一點她自己也未必意識到的溫柔。
哈里斯把鍋往搭好的木架上一放，叉著腰，粗聲粗氣地宣佈：
“今晚的菜譜:非洲特色野菜糊糊，配上等軍用餅乾。管飽，不管好吃。”
他用勺子舀了一口嚐了嚐，臉一皺，
“呸，這菜根是不是苦的？誰摘的？”
“你摘的。”
布萊克中士走過來，毫不客氣地從鍋裡舀了一碗，坐到篝火邊。
篝火是傍晚剛升起來的，用的是灌木枯枝和金合歡樹上掉下來的幹莢果，火舌舔著乾柴，劈啪作響，火星隨著熱氣流往上升，在半空中和滿天星斗連成了一片。
高原的星空格外清晰，銀河像一條橫跨天際的白色大河，每一顆星都亮得刺眼。
“地圈好了嗎？”哈里斯端著碗在他旁邊坐下，用勺子攪著碗裡的糊糊。
“界樁打好了，鐵絲網明天拉。”
布萊克中士喝了口糊糊，味道確實不太好，苦中帶鹹，但熱乎乎地灌進胃裡，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暖了起來，“一百畝，光鐵絲網就得拉好幾天。”
哈里斯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問了一句：“布萊克，你說句實話，咱這兒，以後會有人來搶地嗎？”
他用勺子往山坡下的方向指了指，“俺說的是那些土著人。
軍需官之前有人被砍了腦袋。
俺不怕德三，俺也不怕意呆人，但俺怕半夜裡被摸上來抹脖子。
那種死法太窩囊。”
篝火劈啪響了幾聲，幾粒火星濺到哈里斯的褲腿上，他隨手拍掉。
布萊克中士抬起頭，放下勺子，目光越過篝火，望向鐵絲網外那片無邊的黑暗。
月光下，遠處山坡上有幾個模糊的影在緩緩移動，他握緊了放在膝上的步槍，盯了好一會兒。
然後一隻羚羊從草叢裡跳出來，高高躍起，優美地劃過一道弧線，消失在另一個方向的夜幕裡。
他鬆了鬆槍把，把手心的汗在褲腿上蹭幹。
“怕也沒用。”
他端著碗，語氣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和自己沒有首接關係的事實，“地己經在這兒了，我們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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