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從另外幾戶移民的營地方向，也亮著一堆堆篝火。
篝火在夜色中連成了一串，像一道微弱但堅定的防線，散落在這片非洲高原上新劃定的農田邊界上。
有一堆篝火邊飄來口琴聲，吹的是一首瑛國民謠，調子悠長，順著夜風飄過來，被高原的風拉得又薄又遠。
布萊克中士側耳聽了一會兒，認出了那首曲子，是他母親以前常哼的一首小調。
他不記得歌詞，只記得母親哼的時候，手裡總是縫著他的破襪子。
“吹得不賴。”
哈里斯將碗放在腳邊，掏出菸袋，往菸斗裡塞了一把劣質菸絲，藉著篝火點燃，抽了一口，煙霧和篝火的煙混在一起升上去。
他仰頭看了一會兒星星，然後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布萊克：“明兒早第一件事，除了拉鐵絲網，還得挖個廁所。
這事你別笑，很重要。
俺在工兵部隊學的第一課，營地廁所決定戰鬥力。”
布萊克中士沒有笑。
他也仰著頭看星星，約克郡的星星沒有這裡多，利物浦也沒有。
這裡的天太乾淨了，像一塊深藍色的絨布，星星密密麻麻地鋪在上面，有的亮得發白，有的泛著淡淡的紅光。
他想起小時候，鄰居大叔告訴他，每一顆星星都是一個死去的人的魂靈，在上面看著下面的人。
他不知道那顆最亮的星是不是他父親，但他知道，父親生前在礦井裡挖了二十年的煤，一輩子沒出過約克郡。
如果老頭在天上能看到兒子現在腳下這五百畝地，大概會罵一句髒話，然後說“幹得好”。
“哈里斯。”
“嗯？”
“你那個廁所，明天挖在陸地上，不要靠近水。
別把水弄髒了。”
哈里斯嗤地笑了一聲，從菸斗裡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來。
煙霧在夜風中散開，很快就看不見了。
“中士，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個農場主了。”
布萊克中士把毯子裹緊了些，沒有接話。
篝火跳動的火光照在他臉上，顴骨的線條硬朗而沉默。
遠處的河馬在水潭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吼叫，驚起了岸邊的幾隻水鳥，撲稜稜地飛向月光照亮的夜空。
這時，營地邊緣忽然傳來一陣窸窣響動。
布萊克中士瞬間警覺，右手己經握住了步槍的護木，但隨即又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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