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斯那邊正在換彈夾，手指因為緊張而笨拙地扣了兩次才把彈夾卡進卡槽。
他低聲罵著自己，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打磨喉嚨，忽然感覺到一股破風聲從左側襲來。
他本能地側身躲避，長矛貼著他的肋骨刺過，劃破了他的襯衫，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哈里斯怒吼一聲，不退反進，一把攥住矛杆用力猛拽，將持矛的土著戰士拉了一個趔趄，然後一槍托砸在對方的下巴上。
那人仰面倒下，哈里斯端著槍喘著粗氣，對著面前的黑暗又開了一槍，不確定打中了什麼，也不在乎打中了什麼。
火勢在蔓延。
被火把點燃的枯草己經燒成了一小片火海，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整個營地。
火光中，布萊克中士看到營地中央的空地上，哈里斯正和幾個移民背靠背地守在一輛卡車的側面，他們的步槍此起彼伏地噴出槍火。
那個從伯明翰來的移民，他昨天還在抱怨野菜糊糊太苦。
此刻正跪在地上，用一把鐵鍬的鍬刃劈翻了一個試圖翻越鐵絲網的戰士。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猶豫，完全是戰場上老兵才會有的那種本能反應。
布萊克中士利用這短暫的空隙更換了彈夾，手掌因為出汗而有些滑，彈夾推進彈倉時卡了一下，他用掌根用力一拍才合到位。
此時哈里斯的步槍彈夾己經打空了。
他扔開槍，從地上撿起一根被砍斷的木樁。
樁子的一頭還帶著泥土，另一頭是斷裂處的尖茬。
他雙手攥緊，橫在身前，像握著一支最原始的長矛。
他擋在卡車的正前方，粗壯的影子在火光中被拉得很長，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熊。
而在他身後，卡車另一側的陰影裡，利物浦家的女人正背靠著車輪坐在地上，將孩子抱在胸口，用自己的身體作為孩子最後的一道掩體。
她沒有尖叫，沒有發抖，她的眼睛沒有閉上。
忽然，號角響了。
那是一聲低沉的、悠長的號角聲，從山坡上方傳來，用的是某種獸角，聲音沉悶而渾厚，像一頭瀕死的老牛在發出最後的喘息。
隨著號角聲響起，正在進攻的土著戰士同時停下了腳步。
他們停得極為突然，像是被同一根線牽住的木偶，一隻腳還在衝鋒的慣性中向前邁著，但身體己經僵在了原地。
火光在他們的臉上跳動，照亮了他們臉上那些白色和赭色的顏料條紋，也照亮了他們眼睛裡那種複雜的光芒。
是憤怒，是不甘，是恐懼，還有某種更深的、布萊克中士辨認不出的東西。
土著戰士們開始撤退。他們拖著受傷的同伴，攙著腿軟的年輕人，像潮水一樣退回了鐵絲網缺口外的荒野。
沒有潰散，沒有驚慌，撤退的秩序沉默而有序，沉默得比進攻時更令人不安。
最後一個離開的是一個年輕的戰士，就是剛才那個瘦得肋骨清晰可見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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