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大亮,馬佔彪就醒了。走到窗邊望著黑砂浦的屋舍與鍊鐵爐濃煙,心裡盤算:現在才六十來人,想在九州做成事,非得湊夠六千不可。
第二天一早,馬佔彪把林又新、宮本喊進書房。
“我打算大肆招人。不管以前是做什麼的,身子硬朗、踏實聽話就留用,每月給三俵白米、西兩銀子,有手藝的另談。”
林又新皺起眉頭:“二爺,這麼招人,每月工錢就得上千兩。咱們收的保護費才百來兩,還有木料、鐵料要花錢,實在吃不消啊。”
“錢的事你不用愁。”馬佔彪拿出個小瓷瓶,“這是荷蘭人的退熱神藥,你送去長崎町藥鋪,先換五百兩銀子回來。”
林又新捧著瓷瓶,手都微微發顫:“二爺,這東西咱們還有多少?”
“放心,管夠。”馬佔彪淡淡答道。
沒多久,招工的訊息就傳了出去。行商們西處奔走,風聲一路傳到肥前、肥後、薩摩等地。
十天光景,黑砂浦路口就擠滿了人。路上塵土飛揚,來往之人絡繹不絕,比上一回多了十倍都不止。
有落魄浪人,草鞋磨得見底,腰間就剩一把破刀;有拖家帶口的百姓,鍋碗鋪蓋全扛在身上;還有面帶凶相的亡命之徒,見了值守護衛,也只能壓下戾氣。就連附近村落的佃農,也結伴趕來投奔。
馬佔彪站在木臺上看著人潮。頭一天收了八十三人,第二天一百二十人,到第七天傍晚,營裡足足有六百號人了。
市三支起長桌,五個識字的人手不停筆,把來人按青壯、工匠、雜役分門登記。營裡工匠五花八門,連兩名在荷蘭商館做過活的玻璃匠都來了。婦孺老人則分到內務營,做些輕鬆活計。
原先的住處早就擠不下了,六百多人窩在臨時棚屋裡亂糟糟一片。
馬佔彪當即下令:“把營區往外面擴,山腳到溪流這片地全用上,抓緊蓋木屋!”
彥九郎那邊工坊連軸轉,伐木、鋸木、建房日夜不停,很快十二間雙層木屋就搭好了。
人一多,吃飯也成了大難題。六百張嘴,每日糧食消耗驚人。
林又新跑前跑後:“二爺,我己經跟長崎幾家米商定了長期供貨,油鹽也從唐船那邊補齊了。”後廚從五人擴到三十人,灶臺也添到八個,才算勉強供應得上。
可麻煩還是來了。營裡浪人居多,性子暴躁,第三天夜裡就有人為搶一碗味噌湯動了刀。
馬佔彪得知後,當即召集所有人到空場,把行兇的浪人押了上來。他二話不說,掏出燧發短銃,抬手便是一槍。
全場眾人嚇得齊齊後退。馬佔彪環視一週,沉聲開口:
“我把話撂在這,營裡不準私鬥。再敢惹事,不光本人受罰,連家眷一併論處!都聽明白了?”
“聽明白了!”六百餘人齊聲應答,聲響震得周遭都嗡嗡作響。自這以後,營中再無人敢尋釁鬥毆。
穩住秩序,馬佔彪著手整編隊伍。六百青壯分成十二隊,每隊五十人,隊長都從最早的護衛裡挑選。
“平日裡開山、採石、修碼頭,輪流出工。
每三日統一操練,宮本、甚兵衛負責教槍法和刀法。表現好的,能進護衛隊,俸祿翻倍,還能用上短銃。”
這條規矩一齣,所有人都來了勁頭。大家不再渾渾度日,個個賣力幹活、刻苦操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