權兵衛轉動了蒸汽閥門，白色的高壓蒸汽嘶叫著衝進汽缸。
活塞開始動了，起初是緩慢的、帶著一種笨拙的震顫，然後是穩定的往復運動，連軸帶動飛輪，飛輪越轉越快，最後變成了一個模糊的鐵灰色圓圈。
整臺機器在轟鳴聲中微微顫抖，腳下的大地都在跟著共振。
圍觀的人群先是沉默，然後是驚呼，最後是震天的歡呼。
一個老木匠跪在地上，老淚縱橫，他看不懂這鐵疙瘩是怎麼自己動起來的，但他知道，從今天起，一切都變了。
鏵山利右衛門拄著柺杖站在人群中，看著那臺咆哮的機器，渾濁的右眼裡忽然湧出了淚水。
“老夥計，”他喃喃自語，“我給你造了一輩子的船，今天才知道船還可以這樣跑。”
馬佔彪沒有歡呼。他站在蒸汽機旁邊，伸手按在滾燙的金屬外殼上，掌心傳來的溫度和震動讓他的心跳也跟著加速。蒸汽機有了，下一步就是把它搬上船。
蒸汽船的建造在碼頭封閉區裡秘密展開。
鏵山利右衛門畫出了全新的龍骨設計圖：主龍骨用西根鍛造鐵梁鉚接而成，橫肋和縱桁也用鐵製構件加固。
鐵骨在彥九郎的鑄造車間裡一根一根澆鑄出來，每根都比人腿還粗，表面佈滿了防鏽的桐油塗層。
鐵骨和木殼之間充填了用生橡膠浸泡過的麻絮，這種緩衝材料的配方是馬佔彪從滄瀾裡查到的。
二十天的時間，整個黑砂浦就像一臺精密運轉的鐘表。
高爐的鐵水日夜流淌，鐵匠鋪的錘聲晝夜不息，碼頭上鋸木的號子聲此起彼伏。阿松的後廚從三十人擴到了五十人，每天要蒸三十桶白米飯才夠吃。
阿螢帶著阿菊和小夜組織了一支女子後勤隊，專門負責給加夜班的工坊送熱湯和飯糰。
第十六天的夜裡，鏵山利右衛門主動找到了馬佔彪。
他把自己關在工棚裡畫了一整天的圖，出來時眼睛通紅，但精神異常亢奮。
“二爺，我想明白了。
明輪的轉數不能太快，太快會空泡，反而推不動船。蒸汽機出來之後不能首接連明輪軸，中間要加一組減速齒輪。齒輪比我己經算好了，三比一，明輪每分鐘轉西十到五十圈最合適。”
他說著說著，忽然嘆了一口氣。
“可惜，要是能不用明輪就更好了。我在平戶見過荷蘭人船上的螺旋槳草圖，那東西在水下轉，效率比明輪高得多。但我沒圖紙，這輩子是造不出來了。”
馬佔彪拉開抽屜，將滄瀾生成的三葉螺旋槳結構圖在老人面前鋪開。
鑄鐵輪轂、青銅軸套、三片可調螺距的鋼製槳葉，每個零部件的剖面圖和尺寸公差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鏵山利右衛門把圖紙湊到油燈下，那隻半瞎的右眼睜得前所未有的大。
他看了很久，然後緩緩坐回椅子裡，用佈滿老繭的手抹了把臉，聲音發顫：“二爺，你手裡到底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東西？”
“多到你想象不到。”馬佔彪微微一笑。
三十八天後，船體在新建的幹船塢裡合龍。
鐵骨龍骨架上鋪了雙層松木船殼，船殼之間的水密隔艙用桐油石灰捻縫。船全長十二間，寬三間半，吃水兩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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