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密機床落地的第二天,馬佔彪把林又新、彥九郎和市三叫到了工坊區的新車間裡。
車間西面是石牆,頂上是鐵皮瓦楞板,三臺機床並排擺開,導軌上還塗著防鏽的鯨油,空氣中瀰漫著鐵屑、機油和熱金屬混合的氣味。
他站在一臺剛除錯完的螺紋車床旁邊,手搭在床身上,對著三個人說了一句話:“從今天起,黑砂浦只賣成品,不賣原料。”
林又新愣了一下:“二爺的意思是,鐵錠不出貨了?”
“鐵錠賣給鍋島家,他們拿去找自己的鐵匠打成刀和鋤頭,一把鋤頭賣三錢銀子,利潤我們只賺了個零頭。”
馬佔彪從機床旁邊的成品箱裡拎出一把嶄新的鋤頭,鋤刃是整塊熟鐵沖壓成型後打磨的,刃口泛著冷光,鋤柄上烙著盛源祥的刀紋印記。
“我們自己打,同樣的鐵料,成本只要兩錢,賣一錢五分,還有得賺。”
林又新接過那把鋤頭,翻來覆去地看。
鋤刃的弧度很均勻,比長崎町任何一個鐵匠鋪裡掛著的貨都規整。
他用拇指在刃口上輕輕颳了一下,指腹被帶出一條白痕。
“二爺,一把鋤頭用沖壓模一次成型,比手工鍛打快多少?”
彥九郎在後面插了一句嘴,聲音裡還帶著熬夜後的沙啞,但語氣裡有壓抑不住的得意:
“人工鍛打一把鋤頭,一個好鐵匠帶兩個徒弟,從燒鐵到開刃,最快一個時辰出一把。
沖壓模用蒸汽錘帶,鐵板燒紅往模具裡一放,一腳踩下去,出胚只要十息。
淬火磨刃另算,就算加上打磨,一個人一臺錘一天能出一百二十把。”
他的嘴唇乾裂,眼角還糊著眼屎,但他咧著嘴笑的樣子像個剛分到糖的孩子。
馬佔彪從市三手裡拿過算盤,假裝噼裡啪啦撥了一陣:
“一把鋤頭賣一錢五分銀,成本攤薄後不到六分。
鐵釘更離譜,以前手工打鐵釘,一根釘子一文錢,用拉絲機和制釘機,一根釘子成本不到十分之一文。
我們是按文賣還是按斤賣,區別都不大。”
他把算盤塞回市三手裡,
“算算,如果把九州所有的鋤頭、鐮刀、犁鏵、鐵釘全部換成我們的貨,一年的利潤是多少?”
市三低頭算了一會兒,抬起頭時老花鏡滑到了鼻尖上,眼睛裡有一種被數字嚇到了的神情。
“光是農具這一項,九州的田畝數按幕府檢地賬冊保守估算是二百二十萬町步。
一把鋤頭管三町步,三年一換,每年至少需要七萬把。
加上鐮刀、犁鏵、鍬、鎬、鐵耙,每年農具總需求在五十萬件以上。
按我們現在的成本和售價,吃掉九州七成市場的話,年利潤大約……白銀一百二十萬兩。”
一百二十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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