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本接令後轉身大步走向陣前,傳令兵舉著訊號旗在陣線上跑過,黑砂步槍兵的散兵線像一把摺扇般在田壟西側無聲展開。
第一排兩百人臥姿據槍,槍管擱在田壟的土埂上,第二排兩百人半跪在後方三步處,槍口從第一排的間隙中探出。
山岡六左衛門從馬背上望過去,看到的是一支他完全不認識的軍隊。
沒有密集陣列,沒有長槍如林,沒有足輕的整齊踏步聲。
只有一條鬆散得幾乎不像軍陣的散兵線,零零散散趴在田壟上,每個人之間隔著好幾步的距離,整個陣形薄得像一層紙。
他打了三十年仗,從島原之亂到肥前大小陣戰,從未見過這種陣型。
這種稀疏的散兵線在傳統的密集槍陣面前,理論上只要一個衝鋒就會被碾碎。
“哈哈哈,他們根本不會打仗!”
“這樣的排兵佈陣,簡首是個笑話,膽小如鼠!”
山岡眯著眼睛試圖看清對面士兵手裡拿的是什麼武器。
應該不是火繩槍,火繩槍沒有這麼短,也沒有這種暗沉不發光的金屬管。
那些槍管上沒有火繩夾,沒有藥池,甚至看不到點火的任何裝置。
他唯一能確認的,是那些槍口全部對準了自己這邊,西百個黑洞洞的槍口,在午後的陽光下像一排沉默的眼睛。
“左翼騎兵,迂迴試探。”
山岡下了第一道命令。
五十名騎馬武士從鶴翼陣左翼馳出,馬蹄踏過半乾的稻田,濺起泥水和碎秸稈。
他們伏在馬背上,太刀橫在馬鞍前橋,以鬆散的衝鋒隊形向黑砂散兵線的右翼斜插過去。
這是藩戰中常用的試探手段。
先用小股騎兵快速逼近,引誘對方鐵炮隊提前開火,等對方彈藥打空再以主力衝鋒。
馬佔彪從望遠鏡裡看著那五十名騎兵逐漸逼近,嘴角慢慢翹起來,說了一個字:“打。”
槍聲從左側矮山脊上傳來,短促而密集,像一把鐵錘快速敲擊鐵砧,每一擊都帶著金屬破裂的尖銳尾音。
宮本帶的三個大隊和炮組所在的陣地,居高臨下,距離那隊騎兵不到八十步。
六百支黑砂一式同時開火,錐形彈丸從山脊上的灌木叢中潑下來,彈道在午後的熱空氣中拉出若隱若現的螺旋尾跡。
五十名騎馬武士在不到五息之內全部落馬。
打頭的那名武士的陣羽織被彈丸從後背撕到前胸,連鎧甲的鐵片一起炸成了碎片。
馬匹中彈後翻倒在田埂上,蹄子朝天蹬了兩下就再也不動了。
剩下的殘馬拖著受傷的騎手在田野上狂奔,腸子從彈孔裡流出來拖在身後,跑出二三十步後一頭栽進灌溉渠,濺起的渠水混著血沫噴了半人高。
整個鶴翼陣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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