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鶴翼陣開始像一隻巨大的鐵刺龜一樣向前移動，速度不快但陣型密集，踩得整片田野都在微微震動。
甚兵衛趴在田壟上，透過覘孔式照門看著那片逐漸逼近的密集陣列，緩緩開口：
“一排，目標正前方鐵炮足輕，一百步自由射擊。
二排，目標左翼騎馬武士，一百二十步自由射擊。”
第一排的射手們用臥姿據槍，槍管架在田壟上，每次擊發後槍身輕微後座，彈殼從槍機右側彈出，在陽光下劃出一道弧線，落在泥土裡冒著青煙。
射手拉槍機退殼、推彈上膛、閉鎖、瞄準、擊發，全套動作在甚兵衛的魔鬼訓練下己經壓縮到了六息以內。
肥前藩的鐵炮足輕像被割倒的稻子一樣成片倒下。
彈丸擊中前排鐵炮足輕的胸甲，鐵甲片向內炸裂，連同甲片碎片一起打進胸腔。
有人被擊中頸部，動脈血噴出去三尺遠，澆在身後同伴的臉上。
有人被擊中腹部，彈丸在腹腔裡翻滾後從後腰穿出，帶出去拳頭大的一塊脊椎骨。
最慘的是那些扛著火繩槍還沒來得及放下槍架的足輕，他們連敵人在哪都沒看清，就被田壟方向飛來的彈丸釘在了地上。
左翼的騎馬武士更慘。
他們試圖從側面繞開正面火力，以迂迴路線接近散兵線。
但他們在移動過程中完全暴露在沒有遮蔽的田野上，而二排的射手們以一百二十步的距離打移動靶的命中率超過七成。
騎馬武士一個接一個從馬背上摔下去，馬匹中彈後狂奔亂撞，有的撞進步兵陣列把長槍足輕踩倒，有的拖著騎手的屍體在田野上漫無目的地跑，在地上犁出一道長長的血跡。
山岡六左衛門的中軍還在往前推。
他的帥旗在密集陣列的正中央，周圍的近侍武士舉著盾牌護住他，但盾牌擋不住高速旋轉的錐形彈丸。
一發從山脊上打來的子彈穿過盾牌的鐵皮，穿過舉盾武士的手臂，又穿過山岡的鎧甲下襬，打穿了他的馬鞍前橋，最後嵌進了馬背。
那匹栗色肥前馬人立而起，將山岡摔在地上。
“大人！”
近侍武士們圍過來想把他拖走。山岡掙扎著推開他們，用刀撐著身體站起來，左腿己經摔斷了，骨頭從膝蓋下方戳出來，但他還在揮刀向前方嘶吼，嘴裡的血沫噴在刀鍔上。
他的眼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絕望到極點的執拗。
他必須衝過去，衝進射程，哪怕只開一槍，哪怕只證明他面對的不是鬼神而是人。
他沒能衝過去。
第三波彈雨從正面散兵線打過來的時候，山岡六左衛門的胸口同時中了三發子彈。
三發子彈幾乎打在同一個位置，把他的胸甲連同肋骨和脊椎一起打穿，彈丸從背後飛出時帶出去一大片血肉和碎骨。
他的身體被彈丸的衝擊力打得往後飛出去好幾尺，摔在泥濘的稻田裡。
那柄備前長船太刀脫手飛出，插在兩步外的泥土裡，刀柄上的纏繩己經被血浸透，在風裡輕輕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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