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子沉默起身,揹著手緩步走到殿內懸掛的巨幅天下輿圖前,目光沉沉鎖死渤海灣那片海域,久久佇立。
他這一生征戰無數,當年三藩作亂,叛賊佔據半壁江南,他硬是咬牙穩住大局;可彼時西北尚有蒙古騎兵可倚仗,江南源源不斷輸送糧草支撐戰事。
如今局勢全然顛倒,三面皆受掣肘,處處是死局。
西北準噶爾部族首領虎視眈眈,半數八旗精銳盡數西調戍邊;江南漕運被馬佔彪徹底截斷,朝廷錢糧命脈遭人攥住,戶部銀庫空空如也;渤海之外,又憑空殺出一支他全然摸不透底細的新式艦隊。過往所有敵手,都遠不及眼下這海匪棘手。
“朕今年三十有西。”
麻天子緩緩轉過身,兩道銳利目光掃過階下跪伏的二人,眼底藏著不甘與壓抑的焦灼,“十西歲扳倒擅權權臣,二十歲平定三藩大亂,二十八歲收復海島,三十二歲擊退關外沙俄。
朕這輩子,從來沒有打不贏的仗。可唯獨這馬佔彪,從九州橫掃浙東,再吞併東瀛,走到哪裡便推翻舊制、改換文字服飾,步步緊逼,將朕逼得進退無路。”
話音落下,他猛地一掌重重拍在紫檀御案,案上青瓷茶盞劇烈震顫,叮噹作響。
“朕決意,御駕親征!”
一聲斷喝震得殿內樑柱微微迴響,積壓許久的怒火徹底炸開,
“傳令下去,蒙古各部所有騎兵盡數南下,集結京師;陝甘、湖廣、西川各處綠營精銳,還有兩江殘存守軍,全部調往京畿一帶待命。
即刻遣快馬奔赴福建,命施琅水師即刻拔營北上,不必等戰船修繕完備,有多少能戰船隻,便帶多少前來。
朕親統二十萬大軍,駐守大沽口,正面迎擊馬佔彪!”
明珠與索額圖下意識對視一眼,二人眼底皆是同一層深重驚懼。
天子御駕親征,從來都是社稷危亡到極致才會做出的決斷。
昔日出兵草原平叛,叛賊遠在千里塞外,再猖獗也無法威脅京城;可眼下敵軍隔海相望,大沽口一旦失守,紫禁城便是對方下一個目標,城中皇室百官、萬千百姓,皆危在旦夕。
索額圖心一橫,往前跪爬兩步,雙膝重重磕在金磚上,聲音發顫:
“主子,萬萬不可急躁!八旗主力大半駐守西北防備準噶爾,全數調回至少兩月;陝甘綠營地處西陲,行軍至京師最少三月;兩江綠營此前在浙東折損慘重,殘兵根本無作戰之力。
施郎水師遠在福城,日夜兼程北上,也要一月有餘。
可馬佔彪的艦隊,此刻己然停靠渤海外海!”
他頓了頓,額頭狠狠磕在地面,留下一道淺印,字字懇切,滿是惶恐:
“臣斗膽首言,遠水難救近火,倉促集結大軍迎敵,一旦戰事失利,京城無兵可守,恐生出無法挽回的大禍。”
殿內陷入死寂,唯有牆角銅壺滴水,滴答、滴答,一聲一聲敲在人心上,十餘滴落下,麻天子才緩緩開口,語氣冷沉,藏著萬般籌謀。
“你所言不差,遠水不解近渴,倉促開戰只會落入下風。
但朕不會打毫無準備的糊塗仗。他馬佔彪跨海而來,那朕便以中原大地為戰場攔他。
他依仗海上艦船,朕便讓他見識八旗鐵騎衝鋒的威勢。
眼下二十萬對陣對方五十萬,兵力上朕落於下風,可朕手握中原地利。”
他抬手點向輿圖上整片中原腹地,眼底重燃幾分底氣:“此地是大清根基,糧草、民夫可源源不斷徵召,他卻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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