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詔書擬完,康麻子擱下硃筆,將明黃絹帛緩緩捲起,遞與索額圖。
殿內燭火將他臉上的麻斑映得深淺分明,他的聲音沉而穩,像是把一整座紫禁城的重量都壓在了每一個字上:
“第一道,發往科爾沁、喀喇沁、土默特各部。
令蒙古王公盡起本部騎兵,不限數額,盡數南下,限一個月內抵達京師。
第二道,發往陝甘、湖廣、西川及兩江總督衙門。
令各地綠營精銳即刻拔營,限兩個月內抵達天津。
第三道,發往閩省。令施郎水師全部可戰之船即刻北上,不必等修繕完畢,先插登州外海,切斷敵軍後路。
告訴施郎,朕不要他的船塢修好了再來,現在就來。”
索額圖雙手捧過三道詔書,重重叩首:
“奴才領旨。”
起身後倒退至殿門,轉身推門而出。
門開的一剎那,灌入的冷風將燭火吹得劇烈搖晃,康麻子的身影映在輿圖上,忽明忽暗。
第一道詔書以六百里加急的速度往北飛馳。
草原上的雪還沒化,科爾沁部的營地紮在西拉木倫河畔,蒙古包裡燒著牛糞火,羊皮簾子掀開時熱氣往外首冒。
科爾沁親王札薩克圖正盤腿坐在氈墊上喝馬奶酒,信使首接滾下馬背衝進蒙古包,將詔書舉過頭頂。
札薩克圖看完詔書,把酒碗往矮桌上一擱,站起身來。
他是個五十出頭的壯漢,臉龐被草原的風颳得粗糙如砂石,鬍鬚編成兩根辮子垂在胸口,身上穿著一件鑲銀扣的皮甲,外罩狼皮滾邊的深藍戰袍。
他回頭看了一眼掛在帳壁上的弓囊和彎刀,那柄彎刀的刀柄纏著磨得發亮的牛皮繩,是他祖父隨皇臺疾入關時用過的。
他說:“告訴皇上,科爾沁部一萬兩千騎,十日內啟程。”
與此同時,喀喇沁部和土默特部的營地裡也接到了同樣的詔書。
各部王公的反應幾乎一模一樣,先是沉默,然後把酒碗擱下,起身去摸刀。
對他們來說,打仗是天職,替蠻子打仗是世代的鐵券盟約。
沒有人問馬佔彪是誰,沒有人問敵人在哪,他們只問了一句話:“皇上要我們打誰?”
草原上的集結號角吹得沉悶而綿長。
科爾沁部的一萬兩千騎兵在兩天內收攏了分散在各處牧場的隊伍,騎手們從蒙古包底下翻出鐵葉甲,從帳壁上摘下角弓和箭囊,婦女們連夜趕製乳酪和肉乾充作軍糧。
札薩克圖親王騎著他那匹鐵灰色的蒙古馬在營地裡來回巡視,他那身戰袍在晨光下泛著深藍的暗光,腰間彎刀的牛皮繩被攥得發亮。
他對身邊的副都統說了一句:“把最好的馬都帶上,皇上這次是動了真怒。”
副都統應聲而去,草原上的馬蹄聲從清晨響到深夜,牧羊犬追著馬隊的煙塵狂吠,整個科爾沁草原都在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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