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正黃旗的佐領從箱底翻出祖傳的明光鎧，發現皮索己經朽斷了好幾根，只好臨時用麻繩綁上。
他對著銅鏡照了照，嘆了口氣。
但康熙的命令容不得他們磨蹭。
兵部派了十幾個筆帖式挨營清點，把能拿得動刀的全部登記在冊。
京營八旗額設十二萬，清點下來實際可用之數不到五萬。
康熙看了名冊，沉默了很久，然後在名冊上批了一行字：“五萬就五萬。不夠的，用綠營補。”
綠營的調動遠比八旗複雜。
八旗駐京，令到即行；綠營分散在各省，陝甘的綠營還在河西走廊上屯田，湖廣的綠營散在洞庭湖周邊各處水寨，西川的綠營鑽進大巴山的關隘裡戍守，兩江的綠營殘部則在浙東被打得七零八落之後躲進了江寧城。
要把這些人從各自駐紮的地方集結起來再長途行軍到天津，不是一兩個月能完成的。
甘肅提督接到詔書時正在蘭州城外巡視屯田。
他把詔書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然後對身邊的參將說了一句話：
“調甘肅鎮、寧夏鎮、西寧鎮三鎮綠營，挑最好的。火器營全部帶上。”
參將問了一句“帶多少”，甘肅提督伸出三根手指：“三萬。
陝甘綠營不能比八旗去得少。”
參將愣了一下，低聲提醒道：“大人，陝甘綠營的兵額賬面上是五萬，但空餉吃了三成，實際能拉的不到三萬五。
再挑最好的三萬，剩下幾千人怎麼守河西？”甘肅提督沉默了一會兒，把菸袋鍋子在靴底上磕了磕：“守河西？皇上在京師等兵等得火燒眉毛了，還守什麼河西。
全拉走，河西的城牆上插幾面旗，讓噶爾丹以為我們還在就行。”
湖南巡撫接到詔書時，洞庭湖的綠營水師正在修船。
湖南綠營的裝備在南方各鎮中算是不錯的，火繩槍的配發比例大約十成裡有三成，其餘是長槍和刀牌。
但他們最大的問題是路遠，從長沙到京師，走驛道要橫穿整個中原，沿途還要渡過長江和黃河，行軍至少需要兩個月以上。
湖南巡撫在回覆兵部的諮文裡小心翼翼地寫道：“湘省綠營即日啟程，唯路途遙遠，恐難在兩個月內抵達天津，祈請寬限半月。”
這份諮文送到帝都時，康麻子看都沒看，只批了三個字：“不許延。”
在蠻廷各路大軍拼命運轉的同時，康麻子把兵部滿漢兩尚書、九門提督和戶部滿尚書召到了乾清宮。
牆上掛著一幅首隸沿海輿圖，大沽口的位置被硃砂筆圈了一個觸目驚心的紅圈。
康麻子坐在御案後面，穿著一身石青色緞繡龍袍，腰間繫著黃帶，面色沉靜如水。他沒有繞彎子，開口就問戶部滿尚書：“糧草能撐多久？”
戶部尚書顫巍巍地跪下來，翻開那本薄得可憐的錢糧簿子，聲音都在抖：
“回皇上，京中糧庫現存糧米不足二十萬石，按二十萬大軍日耗三千石計，僅夠兩個月。
若加上從首隸、山東、河南三省急調的糧米，最多能撐西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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