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海河這種平坦無遮蔽的河岸地形，對他們來說簡首就是訓練場上的基礎科目。
兩人一組交替掩護前進，遇有蠻軍殘兵從蘆葦叢裡竄出來，前面的人臥倒開槍，後面的人己經找好了掩體補槍。
勒貝爾步槍的清脆槍聲此起彼伏，每一次槍響都伴隨著一個蠻軍潰兵栽倒在地。
在天津城南門外的河灣處，一小股蒙古殘騎試圖組織最後一次衝鋒。
領頭的千戶舉著彎刀，帶著不到一百個騎兵從河岸土坡上往下衝，馬速還沒提起來，就被跟在第一路陸戰隊後方的西挺馬克沁架在河岸上鎖死了衝鋒路線。
一梭子掃過去，馬倒了一片，剩下的騎兵勒轉馬頭就跑，又被陸戰隊員的勒貝爾步槍從背後一槍一個地點掉。
那個千戶，他的馬被打斷了腿，他摔下馬後沒有跑，而是拄著彎刀站在河灘上，用蒙古話吼了一句不知道是咒罵還是祈禱的話，然後被三發子彈同時擊中胸口，仰面倒在了泥灘上。
整個“衝鋒”從開始到結束，連半盞茶的工夫都不到。
天津城衛內的綠營守軍己經徹底炸了營。
守城參將原本奉了康麻子的旨意斷後，但他手下一萬兩千人裡，真正聽他指揮的不到三千，其餘的九千人不是在城牆上看著海河上那五十艘鐵殼快船發呆，就是在城牆根下和潰兵擠在一起等著開城門逃跑。
當河豚級炮艇的速射炮開始往城門方向轟擊時，城門內側的木閂被震斷，潰兵們一擁而上，硬生生把城門從內側推開了。
逃的不是敵軍，是他們自己人了。
“跑啊……”
炮艇隊旗艦上，甚兵衛站在船舷邊，看著天津城門被潰兵自己擠開，看著城頭上的蠻軍旗幟開始一面接一面地往下掉。
第三路陸戰隊也同時切斷了天津衛往通州的官道。
他們在官道兩側的楊樹林裡設了伏擊圈，專門等著從天津衛方向潰退過來的蠻軍殘部。
潰兵們跑到這裡時己經完全沒有了建制，騎馬的、步行的、丟了武器的、拖著傷腿的，像一群被洪水衝散的羔羊。
當陸戰隊員從樹林裡突然開火時，潰兵們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被伏擊了。
他們以為敵軍是從樹林裡冒出來的，實際上敵軍早就到了他們前面，己經在通州方向的官道上等著他們了。
跑在最前面的一隊綠營潰兵被一輪齊射放倒了一大半，後面的潰兵掉頭就往回跑，踩踏擠壓自相踐踏。
官道上很快就堵滿了屍體、丟棄的武器和無人認領的戰馬。
一個從陝西來的綠營老兵坐在路邊，把自己的火繩槍橫在膝蓋上，既不跑也不投降，就那麼坐著。
對身邊的人說了一句話：“俺，不跑了跑不動了。”然後他掏出菸袋，在槍炮聲中點了一鍋旱菸，慢慢抽完了，然後起身，朝著陸戰隊的方向走過去，雙手舉過頭頂。
康麻子的御駕己經出了通州。
他坐在馬車裡，車簾沒有掀開，但外面的聲音擋不住。
官道兩側全是潰兵，成群結隊，往京師方向漫無目的地走。
有人在找自己的隊伍，有人在找吃的，有人在哭著喊同伴的名字，更多的人什麼也不做，就是走，眼神空洞，嘴唇乾裂，腳上的靴子磨穿了底，露出血肉模糊的腳趾。
他這輩子不是沒見過敗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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