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師九門，全部閉鎖。
從通州到廣渠門的官道上，潰兵和難民擠成了一條望不到頭的灰色洪流。
馬車、獨輪車、騎馬的老爺、挑擔的小販、拄著柺杖的傷兵、抱著孩子的婦人，所有人都在往城門方向擠，彷彿只要擠進那道門，就能從這場天塌地陷的災難裡逃出生天。
但城門是關著的。
九門提督早在康熙的御駕還沒進京之前就下了死令，所有城門一律封死，擅開者斬。
城外的潰兵和難民捶著城門哭喊，城牆上的守軍端著火繩槍往下看，沒有人敢開城門，也沒有人敢離開垛口。
康麻子的馬車從通州方向疾馳而來時，廣渠門的守軍遠遠望見明黃龍旗，慌忙吊開城門的千斤閘，只開了一道窄縫，剛好容御駕透過。
馬車一過，城門又轟然落下，把門外的潰兵和難民重新關在城外。
哭喊聲、咒罵聲、捶門聲，隔著城門傳進來，在廣渠門內側的甕城裡嗡嗡迴響。
康麻子沒有掀開車簾，他只是閉著眼睛坐在車廂裡，手裡攥著那串檀木佛珠，珠子被捻得溫熱。
梁九功在車轅上拼命揮鞭，馬車沿著崇文門大街一路往北，首入紫禁城。
局勢己然危如累卵。
……
深夜，紫禁城的宮燈還亮著。
養心殿裡，明珠、索額圖、麻爾圖、還有從通州一路跟過來的幾個滿漢重臣，全部跪在御案前，鴉雀無聲。
康麻子坐在龍椅上，身上還穿著那件在天津城頭被海風吹皺的龍袍，袖口上沾著濺上去的茶漬和塵土。
他沒有換衣裳，也沒有讓人沏茶，只是把那份從大沽口到天津再到通州一路送來的戰報彙總放在御案上，一份一份重新翻看了一遍。
“從大沽口到天津衛，朕的二十萬大軍，不到天工夫，全沒了。”
康蠻子放下戰報，聲音平靜。
明珠的額頭己經貼在了金磚上，不敢抬起來。
索額圖在旁邊也是一動不動，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說話啊。”
康蠻子的目光掃過面前跪著的兩排重臣，
“平時朝堂上你們一個比一個能說。”
“今兒個怎麼都啞巴了？”
明珠硬著頭皮抬起頭：
“皇上，賊首馬佔彪的追兵己經過了通州，前鋒距京師不到五十里。
探馬回報，敵軍步兵沿海河北岸徒步推進，佇列整齊，速度極快，沿途收降潰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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