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發炮彈落地的時候，康麻子正站在高臺的欄杆邊上。
身邊的兵部尚書麻爾圖還在勸諫。
“陛下，前線危險，但凡有些許閃失，我等難辭其咎!”
但康麻子沒有聽進去。
因為他看見了一道他這輩子從沒見過的火光。
艦炮的爆炸不是紅衣大炮那種悶響過後從炮口噴出的黑煙和暗紅色火星。
而是一道從海面上同時亮起的、連綿成片的刺眼白光，彷彿是把整條海岸線的空氣都點燃了。
接著是驚天動地的震鳴。
大地像是被人從下面猛砸了一拳的巨響。
高臺上的旗杆劇烈地晃了一下，康麻子身邊的御案上那碗還沒來得及喝的茶從桌面彈起來，摔在金磚上，碎瓷濺了一地。
梁九功下意識想去護康麻子，被康麻子一把推開。
透過千里鏡，他看到了無雙號的側舷。那艘他之前以為只是“匪首坐船”的鉅艦，艦炮在轉動，不是十幾門，是幾十門。
每一門炮都在噴火，火光連成一片，把整艘船的身影從海霧中生生勾勒出來，像一頭從地獄裡浮出來的鋼鐵巨獸在打噴嚏。
“他完全被嚇傻了!”
炮彈落下來了。
高臺前方三里處那片剛剛集結完畢的綠營方陣，被一發百斤開花彈正中佇列中央。
彈著點炸開一團暗紅色的火球，泥土和碎石像噴泉一樣沖天而起，人體的碎片混在其中飛出去幾十丈遠。
火球散開之後，原地留下一個巨大的彈坑，彈坑周圍一圈倒著十幾具屍體，有的沒有腿，有的沒有頭，有的還在抽搐。
彈坑外面計程車兵全趴在地上，有人捂著耳朵在張嘴尖叫，有人爬著試圖往後逃，有人癱在原地一動不動。
緊接著第二發、第三發、第西發，幾十發炮彈同時砸進蠻軍陣列。
維多利亞級戰列艦的主炮口徑超過三百毫米，一發炮彈重達數百斤，爆炸威力是這個時代任何火炮都無法比擬的。
紅衣大炮的實心鐵彈打在地上砸個坑，開花彈炸開能傷十幾個人。
艦炮的榴彈炸開，方圓數十丈內的人馬如同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碾過，鎧甲、兵器、肢體全部碎成齏粉。
整個戰場在不到半炷香的時間裡變成了一座煉獄。
負責左翼包抄的兩萬綠營步兵正沿北運河堤岸行進，佇列拉成長長的一條線。
艦隊炮手把這段堤岸當成了教科書式的標靶。
從隊頭開始逐段轟擊，一發一發沿著堤岸往隊尾犁過去。
堤岸上計程車兵無處可躲，跳進河裡的人被水流捲走，爬上堤面的人被下一發炮彈炸飛，趴在堤根的人被震落的泥土活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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