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古騎兵殘部和八旗騎兵重新集結之後還沒來得及展開衝鋒隊形,就被艦炮的第二輪齊射籠罩了。
馬匹對炮火的恐懼遠遠超過人類,爆炸的火光和巨響讓戰馬徹底發了狂。
科爾沁親王札薩克圖的鐵灰色蒙古馬被彈片擦傷了後腿,馬一下子立起來,差點把這個老親王摔在地上。
他拼命扯住韁繩才穩住馬,但周圍的騎兵己經全亂了,被驚馬拖著狂奔的騎手、撞在一起的戰馬、倒在地上被馬蹄踩爛的屍體,整個騎兵集結地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人和馬攪在一起,越攪越碎。
札薩克圖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高臺方向。
他看到康麻子仍然站在欄杆邊上,龍袍在爆炸的氣浪中獵獵抖動,但這個距離上他己經看不清康麻子臉上的表情了。
他不知道康麻子此刻在想什麼,他只知道,科爾沁部一萬兩千騎,現在還能騎在馬上的,恐怕一半都不到了。
高臺上的文武大臣己經亂成了一團。
有人跪在地上磕頭請康麻子移駕,有人癱在欄杆邊上嘔吐不止,有人抱著腦袋縮在柱子後面發抖。
索額圖跪行到康熙腳邊,拽著康熙的龍袍下襬,聲音因恐懼而變了調:
“皇上!皇上!不能再看了!請皇上速速移駕!此地距海面太近,萬一炮彈落在高臺……”
“鬆手,給我鬆手!”
索額圖沒有鬆手。
他當了二十年閣臣,頭一回違抗康麻子的命令。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康麻子死在這裡,蠻國就完了。
太子年幼,諸王虎視眈眈,噶爾丹在西北磨刀,馬佔彪的艦隊堵在渤海灣。
皇上是這個帝國最後一塊主心骨,這塊骨頭斷了,整個架子就塌了。
他用整個身體抱住康麻子的腿,老淚縱橫:“皇上,您殺了奴才吧!但奴才絕不讓您再站在這上面!”
康麻子低頭看了索額圖一眼。
他看到這個跟了自己半輩子的老臣滿臉是淚,鬍鬚被淚水浸得溼漉漉地貼在臉上,跪在地上的膝蓋在不停發抖,但抱著他腿的手臂卻像鐵箍一樣不松。
然後康麻子抬起頭,掃了一眼高臺上其餘的大臣。
明珠縮在柱子後面不敢看他,麻爾圖癱在欄杆旁邊手裡還攥著一份被氣浪震碎的輿圖,梁九功跪在旁邊不停地磕頭,磕得額頭上全是血。
沒有一個人還能站得首。
平時在朝堂上侃侃而談的滿漢重臣,在真正的炮火面前連站都站不穩。
他麾下最精銳的八旗鐵騎,在對方眼裡不過是屠夫案板上的活牲口。
紅衣大炮在艦炮面前,就像彈弓在火槍面前一樣可笑。
又是一輪齊射。
這一輪炮彈落在了高臺前方不到一里的綠營主陣地上,爆炸的氣浪把高臺上最後一面完整的旌旗扯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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