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婆用手裡的柺杖敲了敲這口井：“這口井啊，是我老伴兒還在的時候，找人封住的。大概是……五年前吧？有一天晌午，我老伴兒像往常一樣去井邊打水，結果轆轤搖上來，桶裡……滿滿一桶，全是死刺蝟！蜷成一團一團的，都沒氣了，可嚇人了！”
她臉上露出心有餘悸的表情：“我老伴兒膽子算大的，也嚇得夠嗆。趕緊把那些死刺蝟拖到屋子外頭，架了柴火一把火燒了。然後就找了村裡幾個老夥計，趕緊弄了些石板、石灰，把那口井給嚴嚴實實地封死了，再也沒用過。”
她頓了頓，眼神里透出更深的困惑和一絲畏懼：“可是，封了井以後，反倒不太平了……經常大半夜的，屋裡頭就能聽見聲音。有時候是‘呼哧呼哧’的噴氣聲，像是有人在喘，有時候……又像是小孩兒在哭，嗚哇嗚哇的，聽得人心裡頭發毛。”
“村子裡原本有個姓崔的算命先生，本事很大，看這些邪乎事挺靈的。可偏偏就是那一年，他家裡有事，搬走了，再沒回來。後來也找過別的先生來看，錢沒少花，可都搖頭，說看不出來個所以然，有的還說……是井封住了，裡頭的東西‘憋’得慌。”
春陽追問道：“婆婆，那現在晚上還能聽到這些聲音嗎？”
老婆婆肯定地點點頭，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能啊。特別是……快到月中的時候，響動更明顯。我這腿腳不好，晚上也睡不沉，聽得真真的。”
季之遙聞言，與薛風禾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臉上露出誠懇又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容，上前一步，對老婆婆道：
“婆婆，您看……我們這大老遠來一趟，對這些老故事、老物件特別感興趣。您說的這口井，我們真想見識見識。而且，聽您這麼一說，我們也想……驗證一下。您看，晚上能不能讓我們在這兒借宿一宿？我們三個男的皮實，在堂屋打個地鋪都成。這兩位女大學生。”
他指了指姜芷和薛風禾，“能不能麻煩您給騰一間小點的屋子，她倆擠一擠就行，絕對不弄髒您的地方。”
說著，他掏出有些年頭的老式皮質錢包，從裡面抽出幾張不算嶄新但數額明顯足以支付住宿甚至更多的紙幣，態度恭敬地雙手遞過去：“這點錢您拿著，就當是我們的住宿費和飯錢，麻煩您了，也讓我們……聽聽這晚上的動靜，長長見識。”
老婆婆看著季之遙手裡的錢，又看了看他們一行人，猶豫了好一會兒。
她最終還是慢慢點了點頭，接過錢，小心地揣進懷裡。
“那……行吧。屋子是破舊了點，你們不嫌棄就好。西邊那間房，以前我閨女住的，收拾收拾，兩位姑娘將就一晚。另外還有我兒子以前住的屋，和一個小點的客房，你們三個後生可以住。就是……”
她看了一眼井，壓低聲音，“晚上要是真聽見啥……別亂跑，也別瞎看。天亮了，就沒事了。”
“多謝婆婆！”季之遙笑容真誠，“我們一定不亂來，就聽聽，記下來。”
幾人便跟著老人家去看房間，幫忙簡單收拾。
轉眼到了該準備晚飯的時候。春陽和衛燼主動請纓，陪著老婆婆去買菜。春陽嘴甜，一路上“婆婆長婆婆短”，把老人家哄得眉開眼笑。衛燼也幫著拎東西，問價講價付錢，顯得挺能幹。
回到小院，春陽擼起袖子，麻利地開始洗菜摘菜，動作流暢自然，一看就是常幹活的。老婆婆看得有些驚訝：“哎喲，你這後生，手還挺快。”
春陽抬頭，露出那顆標誌性的尖牙，笑容燦爛：“婆婆，這算什麼，在我們那兒，男人不會做飯才丟人呢。”
老婆婆唸叨著家裡沒什麼好招待的，非要殺只自己養的鴨子。
季之遙推辭不過，衛燼二話不說，挽起袖子就去抓。那鴨子養得挺肥，撲騰得厲害，衛燼手法卻異常熟練穩當，拎著脖子到院子角落，手起刀落，放血、燙毛、拔毛、開膛、清理內臟……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又快又幹淨，連常年幹活的老婆婆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嘖嘖，你這後生，殺個鴨子跟玩兒似的，真利索！”老婆婆忍不住誇道。
正在水盆邊嘩嘩洗菜的春陽一聽，道：“婆婆，您可不能偏心啊！我這兒洗菜洗得手都涼了，您怎麼不誇誇我勤快？”
老婆婆被他逗樂了，佈滿皺紋的臉笑開了花，連忙道：“誇，都誇！你們這些城裡來的後生，一個比一個能幹，又會說話又會幹活，真是難得見。”
春陽這才滿意地笑了。
衛燼正把清理乾淨的鴨子拎回來，聞言嗤笑一聲，把鴨子放進盆裡準備清洗，嘴裡接茬道：“可不是嘛婆婆，我們那地兒，女孩兒都跟眼珠子似的寶貝著，重活累活哪能讓她們沾手？可不就得我們男的頂上？”
他這話半真半假，帶著慣有的調侃語氣，眼睛裡閃著促狹的光，還特意瞟了一眼圍在井邊上的季之遙、薛風禾和姜芷。
老婆婆信以為真，連連點頭：“那你們那地方風氣好，懂得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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