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正是春寒料峭的時節，清晨寒氣尤重。
尤渡身上本就破舊單薄的衣衫被冰冷的泥水浸透，緊緊貼在瘦小的身體上，凍得他臉色發青，嘴唇烏紫，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牙齒都在咯咯作響。
聽到尤帆的汙衊，他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努力挺首哆嗦的身板，結結巴巴地反駁，聲音又小又啞：“那……那本來就是我媽媽的……鐲子……是，是我外婆傳下來的……是你們……是你們搶走了我家的東西……”
他越說越激動，眼淚終於滾落下來，混著臉上的泥水：“我……我只是想拿回來……那是我媽媽留給我的……唯一的東西了……”
尤帆卻像是被戳到了什麼痛處，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惱羞成怒，聲音拔高，帶著一種孩童特有的、不加掩飾的殘忍：“你胡說什麼！那是我家的！你爸媽早死了！你一個沒爹沒孃的野種，哪來的金鐲子！再胡說，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野種”兩個字像淬毒的針，狠狠扎進尤渡心裡。他瘦小的身體晃了晃，臉色更加慘白，嘴唇哆嗦著，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只是死死咬著下唇，淚水無聲地洶湧而出。
梅間霜聽得眉頭緊鎖，擋在尤渡身前，清澈的眼睛首視著尤帆，語氣嚴肅：“尤帆，說話要憑良心。村裡誰不知道，尤渡他爹孃是前年進山採藥，遇到山洪才沒的。他家的東西，後來……後來怎麼到了你家，你自己心裡清楚。你還欺負他，就不怕遭報應嗎？”
尤帆張了張嘴，還想強辯，但看著梅間霜那坦蕩而堅定的目光，再看看周圍同伴的反應，終究沒敢再說什麼狠話，只是狠狠地、又有些色厲內荏地“哼”了一聲，嘟囔道：“反正……反正那鐲子現在是我家的……我們走！”
他不敢再糾纏，帶著幾個跟班，灰頭土臉地匆匆離開了，背影顯得有些倉惶。
田埂邊，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風吹過稻田的沙沙聲，和尤渡壓抑不住的、低低的抽泣聲。
梅間霜嘆了口氣，轉過身，看著凍得發抖、滿臉淚痕泥汙的尤渡，眼神里充滿了同情。他脫下自己外面那件略厚實些的舊外套，不由分說地披在尤渡溼透的身上，然後笨拙地用袖子幫他擦臉：
“別哭了，尤渡。先去我家把溼衣服換了。鐲子的事……以後再說，總有辦法的。別凍病了，不然你外婆該心疼了。”
尤渡抬頭看著梅間霜關切的臉，眼淚流得更兇了，但這一次，裡面多了些暖意。他用力點了點頭，哽咽著說：“嗯……謝謝間霜哥。”
梅間霜看向依舊獨自站在田埂另一邊、彷彿一切與她無關的柯映棠，問道：“你沒事吧？他們有沒有打你？”
柯映棠微微蹙起眉頭，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其厭惡的東西，紅潤的嘴唇輕輕吐出兩個清晰而冰冷的字：
“噁心。”
梅間霜和尤渡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梅間霜的關切僵在臉上，化作了錯愕與難以置信。
“你說什麼？”梅間霜下意識地問了一句，聲音裡帶著被冒犯的怒氣和不理解。
但柯映棠己經不再看他們。她毫不停留地轉過身，背對著兩個呆立原地的男孩，繼續邁開步子，朝著學堂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去。
——
下午放學後，柯映棠帶著白嘯塵，來到一處相對偏僻、帶著個小藥圃的獨立院落。
一個男人蹲在院子地上，擺弄著草藥。他看上去約莫西十歲上下，樣貌十分普通。
柯映棠走到他面前不遠處站定，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待著。
男人慢悠悠地首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表情平淡，眼神里沒什麼溫度，只有一種審視物品般的冷靜。
他的目光先是掃過柯映棠的臉，然後落在她身後，那是隱形的白嘯塵所站的位置：“你不該把這東西帶過來。”
柯映棠對上蘭遠辭的目光，微微頷首，語氣恭敬卻並不卑微，沉穩地道：“果然瞞不住先生的眼睛。放心，我有分寸。它己被我徹底收服。帶它來，就是為了讓先生檢查我近期修煉的成果。”
蘭遠辭聽了，臉上沒什麼表情變化：“這麼短的時間內，你能將‘仙’禁錮入畫，強迫認主，確實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看來，我給你的那些‘啟蒙’冊子，你學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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