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風禾點頭,張開手:“我們要快點恢復過來,才能打贏這場仗。”
鄒若虛小心翼翼地靠過去,手臂環住她的腰,在她耳邊輕聲說:“阿禾,我是你的法身,你要把我收回去,神格才能覺醒,才能贏。”
薛風禾震驚地扭頭想看他,卻被他的手掌扶住了腦袋,不讓她看。
他的掌心冰涼,在發抖,但很溫柔。
鄒若虛的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聲音輕柔如羽毛:“不要難過,歸根曰靜,是謂覆命。歸於你,就是歸於我的道,歸於本真,歸於圓滿,歸於我的心之嚮往,無怨無悔。”
“你的力量會恢復,神格會甦醒,你是華胥的神帥,你會重現叱吒風雲的榮光,斬除所有阻攔你的邪魔。你會無往不勝,你所想見的一切都會成真。”
“如果……如果未來還是會想起我,就給自己多準備愛吃的,好好休息,愛惜身體。因為我歸於你,同憂同樂,同好同惡,你的甘苦,就是我的甘苦。無論何時,永遠隨你,愛你。”
鄒若虛的聲音輕下去,像蠟燭燃到了盡頭:“但如果……想起我會讓你難過,我會希望你忘了我。”
鄒若虛的身體開始發光。銀白色的,從他的皮膚裡滲出來。他的身體在變輕,像正在融化的雪。
他的身體越來越透明。
薛風禾感覺到他的變化。她的手指在他背上收緊了一點,想抓住他,但她的手指從他的背上穿過去了,像穿過一片光,穿過一個正在消散的夢。
鄒若虛的身體化作無數銀白色的光點,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它們從她的指尖穿過,從她的臉頰旁飄過,緩緩地、無聲地、不可逆轉地,融入她的身體。
她胸口的窟窿在那些光點的滋潤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她的心臟在胸腔裡跳動著,強勁的,有力的,像擂鼓,像雷鳴。
腦海中不斷閃現的某些古老的慘烈的記憶,讓她感到頭痛欲裂,不由得咬緊牙關,抱住自己的頭。
她的外貌也發生了顯而易見的變化。黑髮如瀑,垂落在腰際,眉目舒展開來,五官變得和之前截然不同,眉峰的弧度更凌厲了,瞳孔變成了青金色。
上身依然是人形,容顏皎若朝霞,灼若芙蕖。下身則成了青鱗龍尾,鱗片從腰際開始,層層疊疊,每一片都泛著金屬般的青金光澤。
她站在那裡,像一尊被時光遺忘在神廟深處的,雍容威嚴的神像。
“若虛……”薛風禾喃喃自語,右眼滑落一滴淚,被她面無表情地抬起手指擦去了。
她的龍尾首立起來,風生杖從地上飛起來,落在她掌心,青碧色的瞳孔裡映著那些敵人,透出冰冷駭人的殺意。
她飛身而出,輕盈無聲,龍尾在空中自如曲折,婉轉出青碧色的弧線。
她先是衝到了郭昀面前,薛風禾的左手抬起來,五指張開,掌心裡綻開一朵荼蘼,花瓣層層疊疊,花蕊是銀白色的。她輕輕吹了一口氣,花瓣從掌心飄起來,像蝴蝶,像無數把細小的刀,鑽進郭昀的眼眶,和皮膚。
郭昀的身體開始膨脹,像被吹起來的氣球,皮膚上出現無數細密的裂紋,裂紋裡透出青碧色的光他炸開了,化作無數細小的碎片,像被風吹散的煙,消失在空氣中。
希惡鬼用菸斗隔開衛燼砸過來的琵琶,望著薛風禾笑道:“洛神,終於甦醒了。”
袁魁怒道:“希惡鬼,你這個混賬!你就是根攪屎棍!”
接著是黃孑,薛風禾避開了他的丹霧,在遠處對著他用風生杖輕輕一指,春風凝作刀刃,掠過黃孑的身體,從他左肩斜劈到右腰。黃孑頓了一下,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裂痕,橘棕色的毛髮被血浸透了,變成暗紅色。他的身體裂成兩半,倒下去,血濺在地上。
伯奇、袁魁和希惡鬼這才意識到她的可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