岡村寧次說完那幾句“我說,你們問吧”之後,審訊室裡安靜了片刻。
速記員翻開記錄簿,擰開鋼筆帽,用指尖輕輕敲了兩下封面。
錄音機的磁帶還在轉,小紅燈在有節奏地閃爍。他抬起眼,用標準日語問了第一個問題,聲音平淡得像是在辦公室裡核對一份例行公文:“介紹一下梅機關。”
岡村深吸了一口氣,沾著血沫的嘴唇翕動了幾下,然後開始說話。
他的聲音還很沙啞,但語速恢復了作為一個情報系統負責人應有的條理性——至少表面上看起來如此。
“梅機關是昭和十三年由陸軍省、海軍省和外務省聯合設立的在華特別情報機關,首屬支那派遣軍總司令部。總部原設於上海虹口,後遷至原英商怡和洋行舊址。”
“下設情報分析課、外勤行動課、電訊課、檔案課和行政課,在南京、蘇州、杭州、武漢各設有分室。現任機關長是我本人,陸軍大將岡村寧次。情報分析課負責對重慶、延安及各抗日武裝的通訊截獲和情報研判,課長是中島誠一大佐,東京人,畢業於陸軍大學情報科,在華北方面軍司令部擔任過情報參謀。”
“外勤行動課負責潛伏、滲透、策反和抓捕,課長是山下幸之助中佐,北海道人,曾在關東軍哈爾濱特務機關服役,擅長俄語和漢語,在滬上經營著一家貿易商行作為掩護。”
他頓了一下,喉結上下滾動,似乎在組織接下來的內容。
速記員的鋼筆在紙上沙沙地響,錄音機的磁帶平穩地轉動著。
“電訊課負責秘密電臺的運營和密碼本的編制保管,課長是鈴木三郎中佐,大阪人,退役海軍通訊大尉,曾經在聯合艦隊旗艦長門號上擔任過通訊長。”
“檔案課負責所有情報的歸檔、編號和銷燬,課長是吉田茂少佐,和歌山縣人,戰前是東京警視廳特高課的檔案管理員。”
“行政課負責機關內部人事和後勤,課長是大島健一中佐,廣島人。各課之間互不統屬,首接向我彙報。”
速記員合上記錄簿,抬起頭看了行刑的人一眼,微微點了下頭。
行刑的人彎腰拿起那根嵌滿倒刺的木棍,用粗糙的木質表面輕輕敲了敲鐵桌邊緣。
倒刺刮過鐵皮的聲音在狹小的審訊室裡迴盪,尖銳刺耳。
岡村盯著那根木棍,瞳孔驟然收縮,嘴唇開始劇烈地發抖。
“我說的都是真的!中島誠一,大佐,東京人——山下幸之助,中佐,北海道人——鈴木三郎,中佐,大阪人——你們去查,你們去查就知道我說的是真的!”
行刑的人沒有理他,只是把木棍舉了起來,對準他的膝蓋。
木棍落下去的時候岡村的慘叫聲蓋過了海浪拍岸的聲音。
倒刺嵌進皮肉,被斜刀削出來的尖銳稜角在關節韌帶上刮過,留下幾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的右腿膝蓋以下的部分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然後整個身體往一側歪過去,鐵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血從傷口裡湧出來,順著小腿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在灰塵裡滾成一顆顆暗紅色的泥珠。
行刑的人把木棍收回來,倒刺上掛著一小片撕裂的皮膚組織和幾絲肌肉纖維。
他面無表情地用一塊破布擦了擦木棍上的血跡,然後把破布扔在牆角,重新站回鐵桌前。
速記員翻開記錄簿,看了一眼攤在膝蓋上的那份謄抄件——那是從早苗口供中單獨謄出來的關於岡村在東京勾搭梨本宮守正王妃的部分。
他抬起眼看著岡村,鋼筆在指尖輕輕轉了一下,開口問了第二個問題:“你和梨本宮守正王妃是什麼關係?”
岡村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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