龜田正雄活了五十多年,從少尉做到大佐,從東京坐到滬上,什麼場面沒見過。
現在他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面,看著面前兩個驚慌失措的下屬——山田手裡舉著那盤錄音帶,手指還在發抖,渡邊站在山田旁邊,嘴唇發白——他現在覺得自己是不是對他們太好了?
“慌什麼慌?”
他把雪茄從桌上撿起來重新叼在嘴裡,往後靠在椅背上,用左手拍了拍桌面
“有岡村將軍的聲音怎麼了?有他的聲音不就說明有他下落的線索了嗎?全滬上都在找他,梅機關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你們現在找到了跟他有關的物證,這是功勞——不是罪過!”
山田的喉結劇烈地滾了一下,把磁帶往前遞了遞,聲音劈叉得更厲害了:“大佐……這卷錄音帶裡可不止有他的聲音。裡面錄的是……錄的是他的供詞!”
他把最後兩個字咬得特別重!
“供詞?”龜田挑起眉毛,“什麼供詞?誰審的?”
“不……不知道誰審的,但裡面岡村將軍親口交代了他和梨本宮——”山田說到這裡聲音突然壓得極低,往前湊了半步,“和梨本宮守正王妃的關係!”
龜田靠回椅背上,左手擱在桌面上,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節奏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倍。
皇室?梨本宮?
他腦子裡那臺老謀深算的政治機器開始高速運轉——岡村在東京勾搭梨本宮守正王妃的事他透過自己的背景早就知道,正是因為這件事岡村才被一腳踢到滬上來。
但現在這件事被人錄在了一盤磁帶上,而且這盤磁帶在滬上最底層的乞丐手裡被發現。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審岡村的人不僅知道他在東京的醜事,還專門錄了下來——是有人想把岡村的醜事公之於眾,或者更可怕——還是有人想拿這件事來要挾皇室?
“你們聽完沒有?”龜田站起來,雙手撐著桌沿,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極低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
“沒有!”山田和渡邊同時搖頭。
山田趕緊補充說他聽到岡村交代自己和梨本宮守正王妃的關係之後就立刻關了機器,後面的內容一個字都沒聽。
“我們不敢再往下聽了,那裡面……那裡面說的是皇室的秘辛,聽了是要掉腦袋的!”
龜田緩緩坐回椅子上,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擱在菸灰缸邊上,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他看著山田和渡邊,用一種罕見的、疲憊而無奈的語氣開口:“你們搞回來一個燙手山芋呀?你們說,現在怎麼辦?”
辦公室門被敲響了三下。
龜田還沒來得及說請進,門就被從外面推開了一條縫——沈安端著一個搪瓷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擱著幾隻橘子,正是剛才在碼頭邊上買的那些。
他剛踏進門就感覺到屋裡的空氣不對勁——龜田站在辦公桌後面,山田和渡邊站在辦公桌前面,三個人之間的氣氛像是在傳遞一顆己經拔了保險銷的手榴彈。
他迅速把托盤擱在龜田辦公桌的邊角上,朝龜田點了下頭,說了句“大佐,碼頭邊上買的橘子,給您嚐嚐鮮”
沈安偷聽到幾人的心聲,皇族秘辛?他可不敢去了解,然後不等人回答,轉身就往外走。
他出去時順手把門帶上了,動作輕得幾乎沒有聲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