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賓漢沿著蘇州河邊的土路摸黑走了將近兩個時辰才回到法租界的亭子間。
推開門時天邊己經泛出一線灰白,他把沾了血的司機外套脫下來捲成一團塞進床底下的木條箱,用溼毛巾擦掉臉上的刀疤貼紙和兩頰的蠟塊,然後仰面倒在硬板床上。
這一覺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弄堂裡賣菜的吆喝聲和隔壁收音機裡的評彈聲從窗戶縫裡鑽進來,他在床上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縫想了片刻接下來的事,然後掀開被子坐起來,簡單洗漱之後換了身乾淨的灰布長衫出了門。
他在菜市口買了兩個芝麻燒餅邊走邊啃,穿過幾條街到了閘北那條冷清的巷子。
雜貨店門口的布簾還是老樣子,窗臺上那幾瓶醬油被太陽曬得泛著暗光。
他用鑰匙開了門,穿過堆滿雜貨的後堂,推開最裡面那扇木門。
那人己經坐在八仙桌後面等著了,面前的菸灰缸裡積著兩個新菸頭,桌上擱著兩杯沏好好久己經涼了的茶。
羅賓漢在對面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是冰的,如果再是熱的他都在要不要換個藏身處或者把監視的人找出來幹掉了!
“玉城真一處理掉了,下一個目標是誰?”
那人從桌子底下拎出一個油布包裹擱在桌上,比之前幾次都厚,分量也更沉。
羅賓漢接過來掂了掂,沒有當場拆開,只是把包裹夾在腋下站起來。
那人沒有留他,只是在他轉身時說了一句:“這次的目標和之前不一樣——他沒有固定的活動規律,你自己看著辦。”
羅賓漢沒有回頭,推開木門穿過雜貨店後堂,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回到亭子間之後他關上門拉好窗簾,把油布包裹擱在桌上拆開。
裡面是一份比玉城真一那袋還要厚的牛皮紙檔案袋,封口用火漆封著。
他用匕首挑開火漆把裡面的東西倒在桌上,最上面還是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穿著海軍白制服,肩章上大佐的金線在閃光燈下反著冷光,花白短髮剃得極短貼著頭皮,左眼上蓋著一塊黑色皮質眼罩,用細皮帶固定在腦後,皮帶邊緣磨得發亮。
這張臉他好像在那裡見過——在滿洲的之前他殺死的一個日本軍官的關東軍通報裡好像有過,海軍駐滬情報課課長,小野寺秀明。
羅賓漢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鉛筆寫著“小野寺秀明,海軍大佐,現任海軍駐滬情報課課長”。
他把照片放在一邊,翻開檔案正文。
小野寺秀明,明治二十九年生於廣島縣吳市一個海軍世家。
父親是聯合艦隊退役輪機長,兩個哥哥都在海軍服役——長兄小野寺明在昭和十二年病逝於吳鎮守府,次兄小野寺秀信比他大五歲,現任聯合艦隊司令部副參謀長,海軍中將軍銜。
小野寺秀明本人畢業於江田島海軍兵學校第三十八期,與山本五十六、南雲忠一等後來的海軍重臣同為該校校友。
畢業後被分配到駐旅順的海軍陸戰隊擔任情報參謀,負責收集蘇聯遠東艦隊在朝鮮海峽的活動情報。
昭和五年調往天津日本駐屯軍司令部情報課,以海軍武官的身份潛伏在天津英租界,專責策反英法租界內的外籍情報人員和收集華北抗日組織的活動情報。
檔案裡夾著一份看起來有些年頭的行動報告,紙張邊角己經泛黃,上面詳細記錄了那次讓他失去左眼的行動。








